原刊於《星島日報》,19961116

空間的戰鬥

(中大)小頭

從某個程度說,過去一年由校長遴選和小報事件所引發的校園抗爭,其著眼點都是要奪回屬於同學的校園。一次又一次的空間搶奪戰,不論是自主的空間、言論的空間、甚至乎真實存在的空間,終極所指向的建立一個學生自治的民主校園。過去的抗爭經驗告訴我們,學生自治並不是一個抽象遙遠的理念,而只能在實際的行動中、在空間的搶奪戰中被體現。

去年十月,當由黑箱作業所產生出來的校長石破天驚地誕生後,中大百萬大道上幾日間有十數個頭戴黑色箱子的幽靈在熙來攘往的人流中徘徊,一瞬間平日的行人路變為矚目的政治劇場。然後在黑箱校長所謂的諮詢大會上,同學在烽火台上的講台前插上掃把、掛上橫額,一個個頭戴黑箱的幽靈未經候任校長邀請,使自把自地坐在躺在台上,最荒謬的竟是有三個頭戴面具假冒校長候選人出來台上大派參選政綱。一連串的抗爭行動,背後除了有不同的政治理念,也是為了奪回聲音和表達的空間,令到所謂的諮詢大會不致成為另一個城市論壇般的假民主對話:只有台上「權威人士」講完之後台下的普羅大眾才有點兒時間發表意見。

同樣叫人震撼甚至失笑的是去年底竟發生了校方暗暗偷走同學出版的小報道等醜事。本來相安無事的言論自由的空間受到卑鄙的破壞,同學也樂得發大來做,在烽火台過行政大樓前鼓樂喧囂地為言論自由之死奏起哀樂,眾孝子孝女穿上喪服、大撒紙錢、禮儀跟足。

悲哀的表面隱藏不了背後惡作劇的歡樂,看似節衷順變卻是明顯的警告:壓制同學言論自由的後果使是這樣!

在抗爭的瞬間,我們確實奪回了校園的空間,將它轉化為我們的劇場、戰場、遊戲場,變為一個個容許自由表達意見和釋放慾望、憤怒、不滿的自主空間。問題是,在自我滿足 (self-fulfilling)和自強(self-empowering)的過程中,我們並沒有帶來結構性的轉變,也沒有一個長遠的作戰計畫。終於,今年開學後校方的學生管理階層大執位後施行一連串貌似開放自由的改革,成功地將中大粉飾為一個民主多元的空間。一時間我們有每個月一次的跳蚤市場,容許同學自由地買賣、宣傳、賣藝、烽火台上的空間也容許團體以外的普通同學借用,聽聞校方甚至考慮將百萬大道一角撥出作為一個任何時候都公開給任何人幹任何事的伊甸樂園。但在作出某個程度犧牲的同時,一切的制度依舊運作,同學仍然被排斥在平等參與校政以外;而在所謂的開放民主的管理哲學下,不但更容易合理化和掩藏校園的不平等,而校方也在空間的爭奪戰中重奪主導權,由它發號施令甚麼程度的開放多元是被容許,由它設定空間的運用和分配。

悲觀地看,如果我們只等待由上而下的施予,而沒有隨時準備作戰的抗爭文化,我看不到將來如果因為政治壓力或其他原因而令到自由的空間縮窄,我們還有多少的抗爭力量。

(編按:可參考本書本冊「示威」專題的施鵬翔訪問〈安靜地,談示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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