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大學這件事,從它進入你我的視線開始,便離不開「出路」二字。無論是老師還是父母,總是會告訴我們,讀好書入好大學畢業搵份好工先至可以出人頭地。於是,我們便為了可以入醫科而讀了理科,即使明明對文學興趣甚濃,為了入大公司工作而首選各大BBA,卻渾不知「商學」為何物。

而這種故事並不因你終於入了大學而完結。與中同*敘舊也好,和大O-mate組聚也好,大時大節參見三姑六婆也好,話題總會帶到:呀你讀account就好啦會計師好搵喎/社會學畢業做乜架係咪做社工呀/點解要揀歷史系丫唔通你想做歷史學家。或者還會成為與系內畢業班師兄師姐的少數共同話題。

再過不久,也許便開始陸陸續續互相通傳一些大學「貼士」,哪個教授是killer哪個又頹又好grade、做intern上莊攞scholarship exchange執靚張CV,諸如此類。你才驚覺,原來過了A-level競爭還是未完的呀。甚至乎,你開始覺得只需要顧慮學業成績的日子也顯得輕鬆了。

今日一般的fresh grad 履歷格局,除了所謂學業成績,更重要的是課外活動、交流、實習、比賽得獎等等顯示申請人「character」有多好的項目;還要包括諸如語文能力、文書處理軟件等等越來越長的工作能力清單。如是者,「搵份好工」的前提,除了「讀好書」之外便加上了無數或多或少有機會成為你CV上資源的項目,上不上莊去不去exchange返不返intern玩不玩某某某活動,頓時都附帶上了計算對找工作利弊的功利考慮。

你開始為了擴闊人脈而交上了不交心的朋友,為了一個某某學會的名頭做盡百般醜事,苦讀隨教授喜好而不知所云的某某好grade科目,爭取準則莫名其妙的比賽獎項。迎合老闆的要求,成為了你唯一的價值觀。只為了找一個看來高薪厚職的職位,工作,還學費,工作,買樓,工作,結婚,工作。

直到後來,也許才漸次發現這些並不是你想要的。上班下班挽著老土的人手一Chanel,甚至乎連喜歡agnes.b或是marc by marc jacob也覺得有失身份不敢拿去上班;多討厭穿西裝仍是要徘徊於G2000到Armani的階梯之間。過著朝九晚十的生活,住太古城還是住馬鞍山公屋之間,也許只是二十分鐘的車程,樓還是只得三百幾尺但要供一世。

到了那個時候才驀然回首,發現自己與鄙夷了四十年的清潔、保安或是搬運工人,到最後也同是甚麼資本主義社會自由市場的一顆小螺絲釘,人生卻已無法回頭。

* * *

法國理論家德勒茲曾經提出 ,二十世紀以來資本對個人的控制己進化成分散、個人化、持續的管制,個體與個體之間互相競爭、互相監控,企業要求的不止是一技之長,我們的性格和情感都統統納入了監控的範圍,他稱之為「控管社會」。控管不只存在於工作環境,亦處處深入到整個社會之中,甚至內化到我們的價值觀。在香港這個高度擁抱資本主義的地方,再是明顯不過。

本部分的幾篇文章 ,有一些不同朋友的分享和觀察,或許可以成為同學們思考大學生活或是生涯規劃的資源。不過,一如熟讀偉人傳記不必然能成為呼風喚雨的偉人,跟從「成功人士」致富見證的指引努力發奮向上也不代表美好生活唾手可得;我們不期望它們能夠成為明燈指點你如何擺脫操控,或是所謂理想的人生要追尋甚麼,以至短短三數年的大學生活應該怎樣過。假如世上有正確的道路,最終它必然只能在自己的思考之中。

*中大術語,中學同學之簡稱,其餘各院校皆不通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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