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劉子僑

現在,要找一份四、五千蚊個月的實習,幾乎沒甚麼可能。聽不少朋友說,外面很多實習都不會讓你碰認真的工作,二、三千蚊,其實只係請你返黎影印。這個暑假,也只期望找份有點意思的實習。結果,在中文系一位師兄推波助瀾以及另一位姐姐暗中搞鬼之下,我到了葵湧邨的街工(街坊工友服務處)實習。

一直以來,街工給我的印象是一個政治團體,關心基層工友面對的問題,而且很得選民支持,好像每一次立法會選舉,梁耀忠都能極高票當選。幫這樣的團體工作,應該會很有意義吧。「何伯話佢屋企個電話唔夠響,你等陣有冇野做?不如你上佢屋企幫佢睇下有冇得搞啦。」實習的第一天,我做了兩件工作,這是其中一件,而另一件則是旁聽葵湧邨居民組成的關注組開會。

何伯的家,一人單位,一個人住,一部小型家居電話,上面只有三個按鈕「mute」「flash」「redial」,反轉一看,甚麼都沒有。於是,我告訴他這電話沒法調大聲點。「整」完之後,見時間尚早,就坐多陣同何伯傾下偈。原來何伯為了方便自己躺在床上看電視,把電視的開關駁到了床邊的插座,說著說著還怕我不信,特地開了一次證明給我看。不過,這一開便不得了了,剛好新聞播著鄭耀棠說話,何伯一看見他,便氣急敗壞地跟我說這個人和六七年的炸彈的關係,又說那時候放一個炸彈五百蚊,然後又解釋那時候的人是怎樣放炸彈的。我當然不信,直接問他:「你又未放過,你點知放一個炸彈有五百蚊?」「我未放過啫,我有個朋友放過嘛,佢親口同我講o既呢d事你實唔知,當上堂歷史堂囉。」最後,這堂歷史課,上了兩個小時。

妹棠,坐著電動輪椅的街坊,幾年前患病後,說話總是很大聲的,不認識她的話,還真以為她在罵人呢。有一次,她到街工開例會,完會後嚷著說新買的電視不能看,賣的店舖又不肯幫她整,結果我跟另一位實習同學陪她去理論。到了店前,一位胖哥哥走了出來,說上次看過,是天線出了問題,而不是他賣的電視。不過爭論了一番後,他終於勉為其難地答應上去看看。結果,他有兩個發現,天線的一端破損得十分厲害,而駁著電視的另一端則插到了電視機的螺絲孔裡……那位胖哥哥最後也幫妹棠換了天線,只是不知他走的時候甚麼心情,腦海裡只記得他答應上來之前說過的一句話:「如果係百老匯呢d大公司就一定唔會幫你搞架喇。」

麗,去年搬到葵湧邨,一次被人上門追數,剛好不在家,同住的父母不懂廣東話,追數的人無法溝通,留了三張字條,一張給麗的父母,兩張貼在門外。不過,欠債的人是前戶主。先是找了房署幫忙確認,追數的人似乎不相信。房署的人建議麗到警署備案,成就了我第一次上差館去。過了幾天,我再打去給字條上的聯絡人,這次換他怕我不相信,半帶求饒地說:「我信啦,房署又打黎,警察又打黎。得架啦,你唔駛再打黎架啦……」

偉,剛剛開始用電郵和教友聯絡,電腦的使用步驟,以至電郵的密碼,一五一十都記在簿子裡。第一次去,花了兩個多小時,一步一步教他如何登入電郵,然後怎樣下載附件,下載以後要到哪裡找出來看。第二次去,是連線出了問題,試了幾回也試不出問題,打去客戶服務熱線,檢查了一大輪,最後發現原來是使用者名稱上漏掉了一個字。第三次去,又是看不到電郵,原來這次教友寄給他的,是pdf file,於是上網下載個adobe,安裝了便大功告成。誰知走了還不到15分鐘,偉打來說:「剛才電郵裡的那個附件不見了。」這可真是活見鬼了,我剛剛才明明看得清清楚楚,還老老實實的下載過一次。電話裡不斷叫他再看清楚,又不斷解釋、強調,除非把那封電郵刪除了,否則那個附件不可能消失的。最後,我還是上去了一趟。一看,電郵附件還在,於是叫他下載一次,他將失敗的過程重複了一遍。看罷,我沒好氣的說:「你個mouse都禁唔中個附件,梗係download唔到啦。」當我再告訴他:「其實你都學到架,電腦呢d野,用得多就自然識架啦。」卻隱約聽到他微微細語:「我知我蠢,學極都學唔識。」

成日話大學生要關心社會,其中一個原因係因為佢地拎左社會好多資源。在這次實習的過程裡,對「資源」這兩個字有了更深的體會。資源,也許除了錢、學歷、工作機會、學識以外,還意味著更多,比如說對自我的肯定、對自己的判斷的信心、對學習的態度、解決種種在許多人眼中簡單不過的問題的能力,也許甚至還有自尊。

每次幫了街坊忙之後,聽到他們的道謝時,總是十分尷尬。因為我知道,如果教育資源分配得平均d,年年有成廿幾萬俾佢地學呢樣學果樣,到時佢地真係想學乜都得啦,仲駛鬼我去幫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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