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載於中大學生報零八年《迎新特刊》

(一)

文:你同房B(敗寇)

我同房叫A,我與他本來是舊相識,不算十分投契,但要普通朋友好一點。入宿過程順利無比,首先一同選了無人爭的宿舍,再跳過part同房的相睇程序,再無須經過唔熟扮熟的相敬如賓周身唔自在的同居之初體驗,都咪話唔爽。尤其在開學的時候,人生路不熟,在課堂艱難地處理跟新相識的社交,儲了一點疲累很多沮喪之後,回到宿舍,能看到一副熟悉的面孔,向對方將自己一天的生活胡扯一番,叫做有番d安全感。

但時光飛逝,轉眼就開學兩個月,大家都投入了各自的大學生活,各自被不同的人和處境影響甚至改變,關心的事物越來越大差異。加上我有我忙佢有佢忙,待在宿舍的時間一天比一天少,兩人越來越陌生,但因為之前的交情加上同住,大家對此轉變裝作若無其事,表面仍然親密。

不過,更難受的處境因此接踵而來。A是個極需要被注意的人,心情懷透的時候當然特別需要安慰。但我本來就唔識咩安唔安慰的,講咩好呢?只是朋友的時候總有其他人當上安慰者的角色,家下只有我跟他你眼望我眼,於是望著哭得死去活來的他啞口無言,心急如焚——喊到攰好訓喇大佬! 到我心情極端低落之時,偏偏不喜被人打擾,剛好同房不在,以為可以盡情地散發愁雲慘霧之時,他卻突然出現,一室令人窒息的空氣,使他不能自已地追問、安慰。「我無野。」落雨收柴,展示一臉笑容,免得情緒越講越差。

被困於這個只容得下兩人且無遮無擋的小房子,我無處可逃。

事情轉變得太快,就如趕唔切收個靚尾的無線劇集,甜蜜的同居生活轉瞬成了夢魘。難受處境出現得越來越頻密,日新月異,也越趨瑣碎。dead air明明正常不過,但在跟他關係越發淡薄的時候卻變得不能忍受。他的存在彷彿成了我在宿舍自若地生活的最大阻礙。慢慢地,我越來越希望同房不回來,閒時點算著他的時間表,在他上課時回宿,回宿時離開。晚上搶在他回來前睡著,或是待他睡著後才回來,懶得假裝,懶得忍受變了質的寧靜。

結果,我捱了一個學年,決定以後都不住宿舍,之後也沒有聯絡A了。

(二)

文:我同房A(成王)

唔,要說我和同房的關係嗎?很難說得清喎,試下架乍。

我的家離中大甚遠,而且一家八口逼在只在幾百呎的公屋,宿分爆曬燈,從來都沒有住唔到宿的憂慮。我入住宿舍的唯一擔憂,只有part正不合心意的同房罷了。幸運地,我的一個好朋友B也被分派到跟我一樣的書院,也恰巧夠宿分,於是我們就成了同房。

我的家很擠,幾乎每日都要爭電腦電視廁所甚至爭位坐,在這個背景下,宿舍簡直是我的天堂,我終於擁有屬於自己的空間,也再不需要跟家人爭來爭去。而B屋企很有錢,進中大之前經常抱怨家人麻煩,不夠私人空間。我心想,有自己的房間還喊甚麼不夠自私人空間,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進中大後不久,我就從學系和屬會交到一大堆朋友了,雖然Hi-Bye的多。相反,B好像跟系裡的人不太投契,又或他本來就不太會跟新相識打交道吧,所以才把時間都花到莊務裡去。跟他同住之前倒不知道他這麼「好靜」的,以為他跟我一樣喜歡熱鬧喜歡bilibala,但也沒甚麼大問題,反正我喜歡說話,他是一個很好的聆聽者。只是,他上莊以後,就比我更常不回宿,使我經常獨守空房,怪寂寞的。有好幾次,我心情壞到頂點,回到宿房,總覺得房間實在大得令人窒息,於是打電話叫他回來,他聽到我悲涼的聲線,也就立即回來陪我,雖然沒說甚麼話,但已給我無比的安全感了。在這種情況,我就會覺得,有朋友做同房,真好。

他常常會帶出一些我不太注意的話題,我也一度因好奇而去讀讀學生報,想知道同房整天忙著不回宿是在忙甚麼。但那本刊物實在太多字太悶,我沒讀了多少期就放棄了。而他對我的生活也不甚關心,我興高采烈地向他講述莊內的趣事,他只是禮貌的笑笑,簡單地回應一下,像交功課般,有時真不太好受。但我知道這是在所有關係都會遇上的問題,所以也處之泰然。

諒解、遷就,然後繼續一起生活。我和同房的關係,大概是這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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