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覃俊基(哲學系研究生,努力畢業中。為人和善,但憤世嫉俗,深信資本主義制度為人類面對最大的危機。喜歡長篇大論與枯燥的分析,奈何時不與我。為中大左翼學會成員、左翼21成員)

最低工資立法的前夕,我與數個朋友來到立法會面前參與集會。或許是受一股「在立法會面前看直播」的風氣所影響,職工盟的朋友也掛起了一個小小的screen讓我們知道立法會內發生甚麼事。

其實當天立法會,就是否決令議案變得合理一些的修正案。例如嘗試令大學生實習有最低工資,減少對傷殘人士歧視的這些。簡而言之就是維持這個議案的腦殘本質,減少最低工資對僱主及資方的影響。誰人會贊成,誰人會反對,我們都心中有數——或者我們自以為心中有數。

要記下的,是將外傭納回最低工資保護的修正案。

說外傭生活艱辛,絕不為過。僱主的確是包食宿,但這亦同時意味著外傭工時極長(可以想像,朝七晚十甚為普遍),而且還是半夜有甚麼事他們還要隨傳隨到。似無還有的種族歧視亦使僱主對外傭態度普遍地差,打罵有之,但外傭卻又難以反抗,因為現行對外傭的保障極差——如果外傭被炒,14日內找不到工就要返回祖國,甚麼投訴也是沒用。當然,大家可以說他們祖國的工資如此低,來到這裡算是執到了。但最低工資的原意,本來就是要超越所謂的市場價格,保障生活,還工人一個尊嚴。我們說他們執到了的時候,和那些刻薄老板與清潔工說:「比四千蚊你執到了,沒有人會請你的。」又有何異呢?

如果最低工資是為了保障,那麼外傭就是最他媽的需要保障的一群。那投票結果呢?

通過不了是想當然的,但我呆望著那票數,為甚麼只會有九票的呢?

七月天,熱得要命,我還記得那時我有點暈眩的感覺,也不知道是熱得暈了,還是氣得瘋了。我向著身邊的朋友,大聲喊道:「邊個無投到呀仆街?」朋友紛紛驚叫不清楚,雖然我們心目中也大概知道答案。職工盟的朋友告訴我們,職工盟街工當然贊成,社民連、民協,加上何秀蘭鄭家富,總共九票。民主黨,公民黨,全體棄權。

我以為他們是不敢這麼赤裸的——反正議案都是通過不了的,但他們就是連裝都不用裝。他們不是自詡正義,保護弱勢的嗎?就說民主黨垂老矣,那公民黨不是風頭正盛的嗎?余若薇面對曾特首時不是威風凜凜嗎?陳淑莊面對菜園村居民時又不是聲淚俱下嗎?說到底,還不是害怕得罪自己的中產票源?

這些是我認為必須記下的事。就學理抑或政治圖譜來說,我們固然需超越民主派vs.非民主派的對揚,引入經濟政策的面向。民建聯工聯會自由黨自然應該極力反對,但民主黨公民黨也很多時不是甚麼好東西。民主黨多年前也反對過最低工資,公民黨當年也支持領匯上市。此等中產政黨,終究會為其階級服務。就個人政治選擇來說,我們必須萬分警惕此等政治機會主義者:群情洶湧之時,他們會順應民意;但如我們缺乏政治影響力時,他們就會回歸到自己的利益立場。今天他們可以因為「技術理由」放棄支持外傭[1],明天也可以放棄我們。但這些都不是我覺得必須寫下的理由。不為甚麼,只為三分義憤,要不然,又怎對得起廿五萬離鄉別井,歷盡辛酸的外傭?就算我無法改變甚麼,也最少要將醜惡偽善的面紗扯下來。

[1] 反對者的主要理由,是僱主已為外傭提供另類福利(如食宿),再給外傭付最低工資就是給多了。於是,職工盟李卓人建議將食宿之類的「福利」轉換成工資一併計算,而無需將外傭排除出最低工資保障。但民主黨公民黨則宣稱,這類非現金利益「難以量化」,故此投棄權票。這實是我聽過最爛的藉口。首先,在職福利那麼多種,難道只有外傭的「難以量化」?量化不是問題,而是他們不能面對李卓人的建議:他們知道即使將那些「福利」計算在內,如果仔細計算工時(想想外傭的工時有多長!),外傭的工資還是要大幅提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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