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CHO,唔知係天生手腳慢,定係鍾意悠閒所以慢,成日覺得身邊嘅人同事都太快。本欄由本報編委輪流執筆。

我是第一次如此睡在街上的——正確來說,是馬路上。

11月13日,我們手持蕉葉由銅鑼灣遊行至政府總部,支持菜園村先搬後拆。當行到匯豐對出的馬路,我們一起做了個行動——躺下來,剩下手中的蕉葉垂直而立,寓意植物取締高樓大廈、將人文價值帶到中環。我就躺在來來往往的車輛旁邊,細看天空。

我以前住過村。搬走後的十年間,一直有回去看看的念頭。年頭終於下定決心,重訪舊居,欣喜地發現變化不大。村口那兩家賣竹具的店和賣竹具的婆婆,依然健在。記得那時我和姐姐每天經過都會叫聲婆婆,她有時會無端端送我們一些地毯甚麼的。以前竹店的對面還有間小食店,最記得老闆娘的左手只有兩根還是三根手指,但剪起腸粉還是那麼純熟有勁。可惜對面已經變成三層樓高的住宅,再也聞不到魚旦腸粉的味道。

入村後,我沿著蜿蜒小徑往內走,東張西望,努力搜索記憶中的符號。那扇綠色的門、那個三角形的屋頂、那家賣元寶蠟燭兼零食的小店……不久一座樓高兩層的村屋以熟悉的姿態映入眼簾。外貌沒甚麼改變,只是白色的外牆變成灰色。間隔似乎還是一樣,地下住著兩戶人,樓上一戶。我是住在地下的,以前隔壁住著一個伯伯和一條大狗,伯伯不時發脾氣,狗又經常亂吠,我們總是嫌吵,但都不敢招惹他們。現在竟然有點懷念他們。最近媽媽巧遇以前住樓上的一家五口,得悉他們也搬了。三個小女孩都長大了,那時手抱的寶寶已經跟我差不多高。對面的零食店仍然熱鬧,有人在看電視、有人在打牌,不時傳出老闆娘響亮的聲音。

也不是沒有突兀的改變。舊居附近建了一座座樓高十幾層的大廈,包圍著村屋,擋著光線,大廈還用一道玻璃牆把自己圍起來,隔絕村落。但似乎被圍起來的是村落,被玻璃牆、被大廈重重包圍。我的舊居就在大廈的陰影之下。站在舊居前,我只能從縫隙間尋找陽光和天空。

雖然村是有所不同,但當時我還是挺慶幸那村的人和物尚在,感覺如昔。但當我睡在馬路的中央,想到菜園村拆村在即,紫田村、馬屎埔亦然,不禁想到自己以前住過的村,它會不會難逃拆村的厄運呢?旁邊的樓會不會愈來愈高、愈來愈大,最後把村吞噬呢?高樓那麼高、大廈那麼大,我們手持的蕉葉該如何抵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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