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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Sin

有人不同意民主,有人認為自由應受限制,但大概不會有人說得出只有部分家庭有權團聚,部分家庭則無權團聚。

我們自信香港和內地不同,因為我們相信香港有法治、相信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所有人都受法律約束,強如政府也不能任意而行,市民得以有免於強權威脅的自由;同時,法律不是只為大多數人的利益服務,法律同時保障少數人的利益。這樣,社會才會公平公正。

如今十二年過去,爭取居權一事的風風雨雨,讓大家見到香港的法治只是流沙上的堡壘,完全經不起考驗,連保障市民一家團聚也力有未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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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故知新

「居權」,亦即在香港定居之權利。二次世界大戰之前,誰應有居權並不是一個問題,中國人可以自由來香港定居。二次世界大戰後、國共內戰期間,大批中國人到香港避難,你我的祖父母很可能也是在這段時間來到香港,使得這塊地方的人口大增。1950年起香港政府開始限制人口流入香港,1974年實施「抵壘政策」遣返未抵市區的非法來港者。由於政府對來自內地人口的限制日益嚴謹,內地居民若想在香港合法居留,一定要向內地政府申請單程證。由1980年到1997年回歸前,單程證的審批權都在內地政府手上。

有些人來香港的時候可能因種種原因而未能攜同子女,隨著政府收緊對來自內地人口的限制,縱使他們早已在港生根,為香港繁榮作出重大貢獻,他們的子女也就必須經過漫長的等候才能到港。內地貪污嚴重,視審批單程證為生財之道,沒有錢就特別難申請到單程證。而其就申請單程證所作的年齡規限,也令很多人申請無門。

1997年中國開始在香港行使主權,基本法亦開始生效。它賦予了這批殖民地時代無法來港定居的港人子女居港權。基本法第24(2)款列明,任何中國籍人士在香港連續住滿七年,便成為香港永久居民,可享居港權。而這些人的子女,即使在香港以外的地方出生,亦同樣是香港的永久居民。這條法例為不少多年不得來港的人帶來一線光明,所以香港回歸一星期(到7月7日)內,已有四百人到入境處聲稱擁有居港權。

政府擔心港人內地子女大量湧入香港,於7月9日急急修訂了《入境條例》,要求這批人必須先拿到「居留權證明書」和回內地申請單程證,罔顧他們在內地不符申請資格的苦況,試圖繼續靠內地當局控制人口,不好好想一個讓他們分批到港的機制。

當時一班人為了爭取居港權而興訟,希望法庭依據基本法,釐清究竟有誰有資格得到居港權。1999年1月29日,終審法院在吳嘉玲案中判了居留權證明書只能限制港人在內地的現偶來港,子女則不在此限;在徐權能案中,終審法院則判了子女能否得到居港權不受年齡所限;在張麗華案中,非婚生子女亦獲判予居港權,不用透過單程證來港。而其中最重要的一個陳錦雅案中,終審法院判定,港人內地生子女在父或母取得永久居民身分時亦會成為香港永久居民,《入境條例》要求他們在「出生一刻」父或母已是永久居民身分的規定違反基本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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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治原來從不存在

這次判決極為重要,保障了港人內地生子女的居權。按道理,終審法院行使了基本法所賦予的終審權,沒人有權凌駕其最終決定。然而,輸了官司的政府不服判決,1999年4月28日,指將有167萬人可以湧來香港,且政府的非經常性財政開支會增加七千一百億,造成恐慌。緊接下來5月19日,立法會通過政府提請人大釋法的動議,希望恢復單程證制度,並還原出生一刻父或母不是永久居民則無居留權的條例。

1999年6月26日,人大常委一如政府所願,恢復了單程證制度,並還原出生一刻父或母不是永久居民則無居留權的條例。同年12月3日,終審法院承認人大釋法內容,推翻了自己之前的判決。香港人突然發現,在我們自以為獨立的司法制度中原來存在著這麼大的一個漏洞,我們的「終審」法院並不是真正的終審法院,它的判決被明目張膽地凌駕。

與此同時,我們也見識到人大常委在香港的權力有多大。基本法是香港的憲法,而基本法第158條列明了人大常委擁有解釋基本法的權力。香港向來行普通法制,法官享有對法律的最終解釋權,理解不受其他壓力。人大常委身為一個立法機構而有權釋法,一則和香港制度不同,二則它的成員公正性成疑,令人擔心它會為行政之便而曲解法例,誰也奈不了他何。1999年首次人大釋法,由香港政府自己提請,判決正遂其意,證明了擔心沒錯。其後2004年,人大就香港政制發展釋法,喊停普選,今次就一下子跳了出來,不用人請了。

為了不讓港人內地子女來港,政府無所不用其極地繞過法庭的判決,以求保住她眼中理想的單程證制度,白白錯失了主動安排內地流入人口的機會。

在人大釋法定下來的框框中,一個個活生生的人徒然地被無理規定折磨著,這是我們香港社會製造出來的極大不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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