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文〈中大仁.愛社會〉自上年二月出街後,無論在朋友討論間以及學生報的網上版都引來頗大迴響,其中不少人認為文中作者不了解義工服務的性質,也不同意他對這些工作的批評,認為作者無視他們的付出。對於這些意見,我們是需要回應的,因為我們認為社會服務與社會改革應有著一些的連繫,現實卻有不可跨越的鴻溝,我們所關心的是義工服務於社會進步與變革中佔有甚麼地位,甚至質疑這些活動會否鞏固了現時的社會結構。為了解雙方對義工服務的想法,我們跟中大的服務團體之成員作了一次面談訪問及交流。

一開始,我們請他們介紹其曾舉辦過的活動,以了解他們的工作及從中的體會。他們的組織每年都會分別到訪內地及外國一次做服務,過去一年就到過印度了解街童及貧民問題,以及到廣西就當地的留守兒童問題作探訪。問到他們如何選擇探訪地點及對象,他們承認是從新聞及網絡等地方得到資訊,覺得那些地方人們生活悽慘,問題較多,因此希望親身到訪這些地方,以給予關心及去了解當地人們的生活情況。除此之外,服務者自身的能力也是另一考慮因素 ,他們考慮到服務參與者為大學生,因此選擇服務對象時也會主要以小童至青年為主,原因是大家心境較為接近,以方便互相溝通。

從義工參與者看
經過一年的活動經歷,他們認為其中有甚麼意義及有何得著?「服務團一部分是address社會問題,而另一部份是個人成長」,當中的一名被訪者這樣認為。他們認為我們沉醉於日常生活中,大家對身邊的社會問題已經接近盲目,容易對世事習以為常,變得冷感甚至漠視,我們對事物再沒有應有的敏感性,思考往往就會出現盲點。他認為個人成長就是這個意思。而參與義工服務﹙尤其到外地服務﹚時由於角色不同,身處環境也不同,我們所面對的都變成新鮮事,而且能抽離地檢視這個社會,以另一角度去看世界,這有助自己思考更多。回到香港,參與者可會發現兩地的社會問題的呼應,而更能見問題的世界性,讓自己看到平日有所忽略的地方,發現自身價值觀的不足。這的確可為開眼界,增見聞的一個途徑。

然而,見聞廣了,個人成長了,親身體驗到世界的不公、悲慘與不安,這些成長會有甚麼指向?其得到的意義應往何處走?會否停留於同情的關注與知道,而只會讓悲劇繼續發生及不斷重演?「其實影響並非在服務團完結時終止。有時候跟被探訪者聊天,雙方在談話中所留下的影響、所得到的啟發並不是容易量度得到,也不是有如捐贈物質與捐錢般可計算出來。」而且很多時在服務結束後大家仍有書信來往,而且收到的回信中都感受到對方對活動的肯定,可見服務團對被探訪者有一定的正面價值,至少是令他們得到短暫的快樂及回憶。

由義工服務
到過印度,也到過廣西,他們的視野廣了,對社會的認識也深了。面對廣西的留守兒童問題,他們也明白到這是國家政策的問題,是社會結構所做成的問題。「在廣西,大多數人民都是務農維生,農民要維持生活仍不困難,卻未足夠供他們的子女一直升學,因此當地父母都會走到廣東等薪金較高的地方打工賺錢,孩童則留於當地,由親友代為照顧,甚至要照顧自己,形成了廣西留守兒童問題。」事實上,他們亦觀察到當地村民生活條件較好、房屋新淨的家庭裡,父母通常都到了城裡打工,只有子女在當地生活。這無疑是國家的政策所造成,他們也同意是國家所謂「讓一部分人富起來」的方針導致今天廣西的局面。面對龐大的國家政策問題,他們只可承認社會服務的限制,參與者只能夠在既有的社會結構下作出有限度幫助,解決燃眉之急。但對於整個社會的根本問題,他們是完全不會觸及,甚至會強調政治中立、去政治化的形式。

經歷、反思
而這其實就是我們之間的分歧之處,面對制度的不公平,我們所希望做的就是解決問題的根本,在政策上進行改革,從而才可以帶來結構上的變更,否則所有的服務只會是徒勞無功,相類事情仍會不停輪迴重覆,大多數人的社會處境根本不會得到改善。當然,或許不少做過服務的人也曾同樣意識到這問題,亦因此感到過無力與沮喪,明白自身力量的微弱,但這是所有熱衷做服務的人不可迴避的問題,這是一個讓我們重新思考義工服務價值的機會。「從結構上著手去改變與從事義工服務有著性質上的不同。」其實被訪者當中都有人曾反思過,所謂性質不同,他認為服務重視前線工作,著重解決即時面要,而且關注點由個人出發,透過溝通和交流希望從微觀上作改變。相反政策研究雖然可以從根本上解決問題,但非一時三刻就可做到,而且也容易遇到各種阻礙,包括當權者的施壓,甚至會令僅有的義工服務也會被制止。此外,他們相信從服務中觀察與體驗到的事物,其實就是一個重要的開始,是觸動人們去關心社會事務的一個起點,由有所關注才有可能轉化為實質行動,再能著手推動政策的改變。因此他們認為社會運動與社會服務並非互不相容,反而是相輔相承。

走到社會改革
對於以上的說法,我們都大致認同,而前文作者所希望批評的,是我們均會懷疑一群關心社會弱勢的人,眼見社會各處都有人生活於苦況,為何他們仍止於義工服務,而未有意覺到這乃是社會結構所造成的問題,這甚至是超越所謂不同國家的政策失誤,而是全世界所面對的共同問題。而這實是歸咎於義工服務的去政治化形式,掏去了思考問題的空間,而將之落於個人生活的層面,而帶到整個社會身上。

事實上,貧富懸殊,資源分配不均等各社會問題,我們都可以連帶到全球資本自由化擴張的惡果,資本家伸出魔爪在世界各地掠奪資源,剝削落後地區人民的勞動力。筆者並無意在此處理資本主義與現時世界各地出現貧困人口的關係,但義工服務參選者既然能親身看到一幕幕悲慘的場境,與不同國家及背景的人交流分享,或多或少會感受到社會的不公義。但這感覺可以什麼推展及後續?我們認為這並不應停留在同情悲憤或憐惜的情緒,而是能探究問題的根源,更應把所體驗到的落實於行動之中。或者就如受訪者所言,在服務其間因為身份問題,參與者需要全心投入服務,而不談太多政策制度等的問題,團體也要盡量保持政治中立,以免受到政權打壓而令服務受阻。但我們至少應從服務中明白到,很多社會問題,並不只有發生在被探訪的一群身上,也同時發生在世界各地,以及香港,而且往往是制度結構不公平所造成的。當我們能思考到這地步,我們便應明白關心社會與關心政治是不可分的,而所謂政治中立的義工服務正正強化了這種思維模式,造成對根源問題的忽視,反而穩定了這種不公平的社會制度。

後記
我們同意義工服務能幫助到受探訪地區的人,互相交流其間所思所談甚至可為對方帶來長遠的影響。但我們認為這並不足夠,忽略整個社會圖象而盲目做服務以為能解決問題,此種自我感覺良好正正是前文要批評的。不妨參與義工服務之前,想想要做到甚麼、得到甚麼,甚至乎可以考慮直接投入社會運動,直指問題的根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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