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胡蘇

「唔係掛,人地瞓街都要迫人走,走得去邊呀!」

「哇,點解香港仲有人瞓街嘅,有綜緩拎有露宿者之家唔去,怪得邊個呀!」

「而家嘅露宿者咁恐怖嘅?又刀又火水,警察叔叔小心呀!」

最近有宗關於露宿者自焚的新聞罕有地引起了社會上的迴響[1],貌似重新喚起了港人對這些無家可歸露宿者的關注。眾多的網民也紛紛發起討論,貌似都義憤填膺,要為露宿者抱打不平,仿似這些問題是如鬼魅般昨夜才出現的。

然後呢?沒有然後了。香港人對於不公義的事往往都「忽然正義」,「忽然憤怒」。但是我們是否要停在這個層次呢?難道我們只能指望這些偶發而軟弱無力的呻吟就能發生改變?我們要認清一個事實,單坐在電腦螢光幕前,隨便碼幾個字,發一下嚕嗦,世界並不會因此而改變。要真正改善香港的基層問題,第一步要跨出只停留於同情的安全範圍。只有發掘出制度的問題以至基層真實的情感,進行更持久深入的關注才是真正改善基層生活的出路。

「哂氣喇,有邊個會聽我地講……」

本年的2月開始,食環署三度派遣清潔隊到深水埗通州街天橋底驅趕露宿者,並聯同警方沒收露宿者的財物。社區組織協會更指2009年起,政府頻施強硬手段對付露宿者,例如在公園灑水、封閉球場看台等。[2]

明顯地,警方打壓露宿者的行動不單單是近來的事,但何解有關露宿者的新聞甚少出現在主流報章?這明顯與露宿者在社會上的地位有關,懶惰、骯髒、犯罪的印象往往伴隨著公眾對他們的第一印象,他們的聲音從來沒有得到應有的重視。但事實上露宿者不是檔案上的一組編號,他們每個人都是有血有肉,有名有姓的個體,他們擁有自己獨特的故事,當中不少人曾經努力地在社會掙扎求存,而非如尋常人所認為好吃懶非的蛆蟲。露宿者對不公的吶喊就這樣被人潮所淹沒,只能夠啞忍這種種的不公,政府也能因為群眾的沉默麻木而任意妄為。要是沒有這次的自焚事件,露宿者的處境還會得到這麼多的關注嗎?

「樓又無,露宿又唔俾,咁你想我點?」

探討露宿者的問題,就必需要了解權責的問題。相信大部分人亦會認同,「有頭髮邊個想做癩痢」,試問露宿者又怎麼會想露宿街頭,餐風飲露?假如政府擁有一個完善的房屋政策,社會上又豈會有如此多的露宿者?根據本年度美國房地產網絡調查公司Globalpropertyguide.com發布世界十大高樓價城市的排名中,香港榮幸地排名第五,對於有樓人士來說的確「可喜可賀」[3],但是對香港的露宿者來說,這就是如妖魔般的噩耗了。所以別妄想露宿者有可能租樓了。那麼我們可以把希望放在香港政府上嗎?別天真了,香港公屋的輪候隊伍比彌敦道還要長,以35歲單身申請人為例,他們需要等7.5年才可以上樓[4],那麼這7年露宿者在哪兒睡覺呢?這可不是政府要操心的地方,他們的心思除了如何發展經濟以外已經容不下其他雜念了。換言之,一個沒有房子沒有錢的窮人只能夠被迫露宿街頭。當露宿者以為終於可以找到一個棲身之所,警察卻又馬上來找碴,連這一片遮頭的地方也失去了。政府對露宿者的態度非但毫不體諒,反而咄咄迫人,處理手法就是「無眼屎乾淨盲」的簡單原則,驅趕了露宿者,就當他們消失了,不存在於世界上了。但是露宿者沒有住所的問題從來沒有解決。除了露宿,他們還有另外一個選擇嗎?政府給予了他們另一個選擇嗎?

「度度都無哂位,咁都叫幫手?」

有不少人會立刻指出政府不是有庇護所,有露宿者之家嗎?怎麼露宿者不入住這些地方呢?而事實是政府一方面揚言關注露宿者問題,一方面取消了月租僅四百三十元,俗稱「四三零穿梭機」的單身人士宿舍[5],親手製造了他們痛恨的露宿者。而免費住宿服務僅得露宿者之家提供,遠遠不足以滿足全港露宿者的需要,而且入住期一般僅6個星期,並不能解決長遠的住宿問題。剩下的是月租「僅」$1256的臨時性單身宿舍[6],明顯不會在大多數露宿者的考慮之列。換言之,整個政府著力解決的「露宿者問題」正正是一眾高官親手製造出來的。

「我咩野都係哂度,你叫我搬去屯門?」

回頭想想,縱使露宿者得到公屋,就等於露宿者不接受就是犯賤?抱著這想法的話,就缺乏了對露宿者情感的理解。一般的單位被收購,我們都會理解住客對大廈的感情,對地區網絡的依依不捨。何以我們就會忽略了露宿者同樣有這些情感?他們的朋友和關係網絡都植根於此,好像附近商鋪會特意留下紙皮 給他們,食肆留下一些飯菜。工作的地點可能就在該區的附近,食物銀行就在對面的街道,甚至有相熟的團體和義工知道他們的居住點,會定期來協助他們,提供免費的日用品,以致露宿者不願意離開這個生活已久的地區。既然如此,為何露宿者不能夠居住在天橋下?晚上睡在一張無人的坐椅之上真的妨礙了誰嗎?警方有權力去驅趕露宿者使用這些設施呢?政府在分派公屋時往往缺乏對這些因素的考慮,硬生生的割裂了露宿者與地區關係的安排。要完善解決露宿者的問題,就必需多考慮他們的需要,方能完善解決住宿問題。

站出來!

除了訴諸同情,在網上當個鍵盤戰士以外,事實上我們可以做的比想的還要多。首先,我們要避免陷入一個以高位者看待弱勢的危險位置,不要把理解看作是把施捨,幫助看作是恩賜。只有具備了同理心,站在弱勢一方設想才能瞭解他們的想法。當然,有甚麼比直接與他們溝通更有效的方法呢?冷漠往往在不知不覺之間麻木了我們對公義的堅持。但是除了冷漠,我們真的別無選擇嗎?要親身的站出來去為弱勢者發聲,為他們行動固然要求更多的時間與資源。但,這不正正是我們今天所擁有的嗎?

[1]明報,2012年3月8日,〈通緝犯果欄搭劏房 拒捕自焚〉
[2]爽報,2012年2月22日,〈十日內三度遭沒收財物 露宿者告食環署〉
[3]Globalpropertyguide.com
[4]香港經濟日報 ,2011年3月14日,〈單身上樓難 速檢討公屋配額〉
[5][6]香港聖公會,心意行動,〈貧富兩極化 露宿者雪上加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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