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飛

2015年德育及國民教育科將成為中小學必修科,此科雖由香港政府提出,但不難想像是中共的所為。中共在港推出國民教育,主要基於兩個考慮。其一是香港的殖民歷史。經多年西方教育洗禮,香港與內地文化及價值觀存在著差異,香港人不習慣中共思維,往往難以接受其政策,而統合港人價值觀,將降低管治難度;其二是維穩需要。香港言論自由比內地寬鬆,在制度下有較大空間反抗政權及作出行動,且在中國近代史上富有革命基地的色彩,倘若任其發展,或會成為內地的借鑑和鼓舞,起燎原之效。因此中共先下手為強,儘早將香港收編於天朝之內,以看似無可抗拒的道德理由──國民身份認同,令港人歸順。

講金還是講心?
雖筆者從根本上就對國界的必要存疑,但不打算在此探討國民身份認同的必要性,反而想由教育局提供的《德育及國民教育科課程指引(諮詢稿)》(下稱諮詢稿)、《德育及國民教育科課程指引》(下稱指引)、及建議教材等文本,細析政權想透過課程教育出怎樣的國民。

經濟發展向來是中國最引以為傲的話題,對港人而言亦是最實在的誘因。諮詢稿第一頁即指出「國家迅速的發展,亦令社會普遍認同國民教育對青少年及社會的未來發展,十分重要」,其隱含的潛台詞就是:現今國家經濟發展迅速,值得關注,青少年欲掌握國家動態,捉緊機遇發展,最佳的方法就是透過國民教育瞭解國情。民間支持國民教育者亦積極回應此論點,據《蘋果日報》報導,新婦女協進會執委陳效能坦言,有家長支持國民教育,是因為聽說可以讓孩子免費到大陸遊學,又有機會學習內地國情,為將來舖路。

所謂國家,在學生眼中就是尚待開發的金礦,使學生產生認同的不是對國家的感情,而是利益的誘唆。而真正對國家有承擔的人,應是即使在危難面前,仍堅守本分,甚至主動掃除國家禍患。這樣的國民才會真正推動國家的發展。但中共對這點卻難以啟齒──國家最大的禍患正是專制的黨和龐雜的官僚體系。強調瞭解國情之時,學生要麼看清真相,反抗腐敗政權;要麼被蒙在鼓裡,乖乖馴服,只求利益,不要問,只要信。顯然,中共需要的是後者。

被閹割的自主
這便有了國民教育的教學目標之一:服從權威。在家中,要服從父母的權威。教學材料第三學習階段(即中一至中三)「爭取自主權」中,要求教師教導學生「不要強迫父母即時答應,這樣不但不尊重他們,而且給他們挑戰權威的感覺」,父母的權威彷彿是自有永有,無庸置疑。家庭是社會組成的基本單位,家長的權威可延伸為統治者的權威,學生在家中習慣服從於家長權威時,對政權的反抗意識亦會微弱。而教材對自主權的解釋為「想測試自己的想法和判斷,若他們測試成功,便能證明自己比以往成熟,故此他們十分緊張自主權的運用」,將運用自主權扭曲為孩子氣的表現,淡化此權利之重要性。

教材對民主的詮釋亦令人咋舌,在第四階段(中四至中六)「我參加了選舉」一課,一名為「民主牆」的遊戲,玩法是要學生對班中事務提出意見,然後由教師選出「最能一針見血、實用」的建議,貼於民主牆。民主牆是公民表達意見的途徑,但此民主實驗中,表達意見竟須被挑選,甚至要由他人去傳達。民主、主權概念都被攪混,民眾失卻爭取自身基本權利的意識,權威更不被挑戰和動搖,成為最大的信仰,為進一步由根本上鞏固統治,愛國教育順應而生。

虛構的故鄉
除此之外,愛國教育還有一個老掉牙的把戲──滲透。「課程個人、家庭、學校、社群、國家、世紀五個範疇,旨在全面培養學生正面價值觀」是反洗腦論的主要論調。誠然,驟眼看來,國家只佔其中一個範疇,全面之詞似乎能洗脫「愛國洗腦」之嫌。但細看教材,所謂「其他」範疇,實也晃著「國家」的影子。比如在第二學習階段的「個人」範疇中「一人有一個夢想」,其課程要求學生建立的價值觀為「國民身份認同」,其學習目標是「鼓勵他們以中國/香港傑出人士為榜樣,貢獻社會與國家」;第三學習階段「家庭」範疇中「故鄉拾趣」之學習目標亦明確指出「培養鄉土情和國民身份認同」,更要求同學各自撰寫一封書信給身處故鄉的親友,抒發對於故鄉的觀感,並向對象作出慰問。重點在於此書信「可以真實存在亦
可虛構」,即使家鄉不在內地或沒有親友想關心,學生仍須違心而作。如此滲透,愛國之目的路人皆見,然把夢想與貢獻國家強行扣連,逼學生寫虛構書信,是否對國家產生感情仍不明,培養出虛偽的學生卻是可見之果。

絕處如何逢生
中國特色的國民教育勢在必行,我們如何可以在荒土的夾縫中種出野花?

教師是關鍵。

教育局副秘書長陳嘉琪指出,教師可自行編寫教材,自由度大,教育局長孫明揚亦鼓勵教師讓學生看到「光明面」和「黑暗面」。制度上教師在課程中擁有不少的決定權,但另一方面,在《指引》內,教育局一再重申教師的責任,如「教師的言談舉止、管理課堂秩序的方式、日常與學生相處的態度等,都能顯示其價值觀及生活態度,對學生價值觀和態度的建立,產生深遠的影響。」,要求教師必須有「良好的品德」、「良好的行為模式」。在制度之外,普遍家長的保守風氣、學校名聲的重擔,教師選擇教材時必步步為營,不敢拂逆主流價值觀。

教師可如何在這環境下解開重圍?且看下文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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