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年--你們一起闖過的三改四
文︰ Jeffiu

對於大部分九十後(包括小記)來說,中學七年大學三年的課程,像是與生俱來、毋容置疑的。知道中大本來是四年制,後來被強迫轉為三年制的人,更是少之又少。教統局宣佈新高中學制(三三四)後,社會各界眾說紛紜。有人說是峰迴路轉教育重現光明,有人說是高官又一擺弄教育的實例。現在就讓我們細看三改四過程中的種種事件,並重新審視這次教改。

預告未來的兩次檢討

教育統籌委員會於 98-00 年間,就香港的整體教育制度進行了全面的檢討,並於 2000 年 9 月向政府提交〈香港教育制度改革建議〉報告書,當中提出了三年高中學制的構思,亦指出實施新學制需要多項條件的配合和周詳的前期準備工作,所以建議成立工作小組,深入研究實施三年高中學制的可行性、具體措施、過渡安排及推行時間表。12 月,該工作小組正式成立,並於 2003 年完成〈高中學制檢討報告〉,內容包括實施三年高中的優點、制度考慮、初步構思、編寫課程等。綜觀全份報告,對中學課程的闡述詳盡得很,有關大學課程的部分倒著墨不多。這似乎已在告訴大家,這次教改是以中學為重心,專上教育相對而言倒成了配角。

正式諮詢

這些構思經過一連串的整合,終在 2004 年 10 月以全新面貌出生了。教育統籌局(下稱教統局)發表了〈改革高中及高等教育學制〉的諮詢文件,就改革的課程設計、實施時間和財政安排等問題,諮詢各界意見,為期三個月。由於這是香港九七回歸以來第二次大型教育改革(第一次為母語教學),社會十分關注,且透過不同渠道熱烈討論。

當時主流意見認為新高中學制下,中學生選科自由度較大,也有考試以外的評核模式,可減低學生壓力。通識科有著較多的爭議,主要圍繞課程範圍、考試評分、推行迫切性等。專上教育方面,大學轉為四年制,與大部分發達國家的大學年制相似,較切合現代的教育模式。與中國的學制接軌尤其明顯,因 CEPA[1] 顯著加強中港兩地經濟與文化的交流,改制有利兩地融合。另外,四年大學生活令學生容易分配時間,與三年制相比更有彈性。[2]

總的來說,就如文件開首所言︰「社會人士普遍認同三年高中、四年大學的制度可以為學生提供更廣闊的學習空間,同時更順應二十一世紀國際教育發展的大趨勢。」教統局局長李國章亦道︰「學制改革會為香港帶來重大的長遠利益。」

諮詢過後,教統局在 2005 年 5 月發表了〈高中及高等教育新學制——投資香港未來的行動方案〉報告書,正式落實「三三四」新學制。在考慮過社會人士的回應,以及學校和教師是否有充足準備等因素後,決定由 09-10 學年開始實施。

不過,諮詢沒有因而結束。之後兩年,教統局也舉辦了多場學校及地區座談會,聽取意見。直到 2006 年 8 月,教統局發表最後一份報告書,整個諮詢終告一段落。

大專院校零話事權

即使社會對「三三四」有不少質疑,普遍均認同有必要改制。很可惜,改制隱藏著不少容易忽略的後果,而且危及整個香港高等教育體系。現在讓我們一一拆解。

首先,整個「三三四」是針對以往五年中學,兩年預科的課程,而作出改變的。這不只是從篇幅上表現,諮詢文件有云「大學一直以來都表示支持四年制學士學位安排的建議,並渴望盡早推行新制度」。後面還有「專上院校必須檢視課程……確保能與新學制充分銜接」[3]。

小記只覺得這正正顯露出政府不重視大專教育的思維。首先,不見得各大學的意願如此一致。除中文大學有其歷史背景外(詳見前文〈那些年——我們一起經歷過的四改三〉),其他院校本身均為「三年制」大學,或是在政策實施後才正式成立的。「一直以來都支持」只是騙人的煙幕把戲。

再進一步說,為配合中學的學制,就可任意改動學位課程嗎?即使說多少遍「四年制」的好處,那也不代表大學的年制可由政府任意更改,而不需要各大專院校的同意。根本原因在於各院校的撥款受制於大學資助委員會(UGC)[4]。院校的意見幾乎完全被消音。連命根兒也在政府手中,又怎會反對這種表面是復興光輝的「四年制」,暗裏卻繼續干預教育的手段?各大學管理層是否贊成改制,從來都不是政府需要考慮的因素。他日如果國民教育「有幸」入主大學,看看會不會有管理層抗議?如果不改變這種體制,大學沒可能維持其辦學理念及社會責任,倒淪為生產學生的工廠和建制的傀儡了。

真係咁正? 你 人!

與大學相比,中學受的影響更大。新高中學制下,考生只須考一次文憑試,就可升讀大學。這算是解決了以往兩次公開試的雙重壓力,但一天香港的教育還是考試導向,那芸芸學子的壓力將永無消除之日。現在經大學聯招(JUPAS)入學的學生,考試成績決定了那些科目與你無緣。因為你的成績在 xx 系的報名隊伍上位置太後,所以進不了 xx 系了。這不是考試導向,難道是興趣為先不成?

所謂的通識教育更有趣。面對填鴨式教育和可以死死操練成就的考試方法,不同階層不同背景的學生,到底還是比較平等的,因為他們需要的只是勤奮和小量的技巧組合。這也就是為什麼過去有那麼一批為數不少的人,雖出身貧寒卻能經過教育和考試晉身中產階級。但若是要學通識教育,一個父母均受過高等教育,自幼培養閱讀愛好,因背景良好而有充分自信心,放假能隨家人旅行甚至遊學歐洲的少年﹔與一個來自單親領取綜援家庭,閒暇要操持家務甚至幫助長輩工作,去一趟東莞都要左算右計的同齡同學,二者之間就可能有極大差別了。因為表達、溝通、理解、分析和思考等種種能力所涉範圍甚廣,而且不是單在學校有限的條件下發奮苦學就可習得。光是做功課要交研習報告,一個有大專學歷的父母指導協助的孩子,和一個父母只有小學學歷而且日夜加班的孩子相比,恐怕就有截然不同的成果 [5]。在兩個通識教育的重要環節——獨立專題探究(IES)和其他學習經歷(OLE)——上,這種拉闊「貧富」學生差距的學習模式,可謂弊端處處。

文憑試另一「賣點」是認受性。到目前為止,全球多國共百餘所大學承認文憑試的資格,許多新高中同學免去了考 SAT 和 TOEFL 的煩惱。這可理解作中學教育國際化的現象,在大學也開始國際化,以及全球一體化的趨勢下似乎不可避免(大學國際化牽連極廣,詳見前文〈國際化三部曲〉)。然而,單憑增加通識科、其他學習經驗等,就跟與國際教育接軌劃上等號,是不是想得太美好了?國際化本身包括對他國文化的認知、批判思考、國際視野等多元化的面向,在中學六年制怎可能如此容易一下子處理得了?別當香港學生全部都是天才。而且所謂的留學生,有多少個回港後真的「broadentheir horizons」?小記同年中五到外國唸書的同學,沒一個像樣。也許片面,也許真實。

想深一層,文憑試得到別的大學認受,是因為它的評核方式得到認同。即是說,某大學認同文憑試的成績能反映該學生的能力,而判斷的只是評核成績的部分。可是,教學內容是完全與之割裂的。你教的可以是天花亂墜的東西,也可以是無聊透頂的知識。文憑試的成績能顯示學生考試的能力,但不是他在香港教育下所獲得的知識和技能。這正正再次打破了上面所講「接軌」必然順利的幻像。

兜兜轉轉 不等於原地踏步

若縱觀大學學制的改變,或會有人這樣想︰白幹了一堆活兒,還不是四年制嗎?這說法沒錯,但忽略了改制的歷史意義,以及四年制實際帶來的改變。舉例說,四改三事件反映了港英政府如果以教育之名,鞏固香港殖民地的意識,同時以學生為主的運動極多,大學生多對社會甚為關注(詳見〈原來當年的學運是這麼的一回事〉)。三改四顯示社會對四年制的信心,以及對通識教育、國際化的盲目追隨,忽略基層透過教育向上流的角度。要記住,社會不是單一的,而是多元、有階級之分的。改制或許為教育理想帶來希望,但也可能同時摧毀某一劏房家庭的脫貧夢。

社會學中有一概念︰轉制(Transition)——由一個社會制度或組織模式轉向另一種——會涉及當時的資源分配、政治、社會、及文化層面 的 轉 變。也 就 是 說,透 過 制 度 改變, 可 理 解當 時 的 社 會氛 圍 和 各 持分者的立場。這些訊息對於分析未來教育的方向,是十分重要的。社會大眾對教育抱有厚望,位處高等教育頂端的大學,有必要藉歷史事件認識過往的不足,配合當代時勢,訂下發展方向。大學生身為大學的一分子,也應明白制度的不足,為不公不義之事抗爭。

最後不得不提,如果沒有改制,中大不會多了這麼多幢嶄新又摩登的教學樓。跟以前山區大學一般的感覺,真的城市化了不少。同學多了地方上課、享受冷氣,要犧牲的是自然環境。在改制下,它們變得理所當然。你覺得呢?

[1]  全 稱 為 Mainland and Hong Kong Closer EconomicPartnership Arrangement,〈內地與香港關於建立更緊密經貿關係的安排〉,於 2003 年 6 月 29 日簽訂。
[2] 詳細的理據可參考〈從世界學制的歷史發展看香港學制改革〉何景安,〈《改革高中及高等教育學制》意見書〉,12/2005,教協網頁。
[3] 〈改革高中及高等教育學制〉4.29,4.31 段。
[4] UGC 的終極任務是在有限的資源下,為香港各院校作出撥款機制。部分更以競投性(competitivebidding)的方法撥款,即要求院校報告書,陳述開設科目或科研之因由,最後由 UGC 決定由誰執行。情況類似競標。
[5] 〈通識教育的危險〉梁文道。

分享至:

迴響

  1. Monica Sui 說:

    民主從來不存在。大學的事情不會徵求大學的意見,校園里的改變也不會徵求校園內的人的意見。最近的校巴改革,取消了中大“十一苑”這一站,害的我們四座宿舍樓的人都要上山500米才能坐車,甚至連個通知都沒有。連帶EMO清潔的同事也不方便工作。50戶家庭聯名寫信給交通組,卻換來非常官僚的答覆,說什麽此站bus stop is illegal!本不在校園規劃之內。廢話呀,那這一站竟然違法了這麼多年是為何?……真不知道到哪裡去說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