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寶寶

「早晨!」在pantry 遇上宿舍姐姐,她以微笑回應,一如往常的沒多搭理我,更準確地說,是我們。

住宿,也許會是我整個大學生涯中,最甜蜜又最怨恨的經歷。

還記得當初被派入女宿的時候,不同於身處一直抱怨著「有冇搞錯,入左女宿!?」的大O mate,我心底裡興奮地期待著這年的女宿生活。如我所願地跟了一個文靜的女生同房,她不漂亮,但細膩、纖幼的外表底下卻有著堅強有靭力的個性,這當然是我後來才知道的事。
一直相安無事,直到我因莊務而拖垮身心,望著電腦邊哭邊出設時,她遞給我的一顆水果糖改變了一切。那天晚上,交換了很多我們的想法,「為何要受P(主席)的氣?你不想dembeat 有咩問題,對自己忠誠一點,跟莊員談談啦。」不是第一
次聽這些說話,只是這些話在纖細外表的她口中說出,別具威力,她的安慰和想法,不像她的身軀般瘦弱,反有力的打進了我心。

自那一晚開始,我們之間的關係好像有點不同。我們開始一起煮飯、約出街、看電影、溫習,無論多忙,我們每晚都會等對方回來,才一同入睡。剛熟絡時,她每每發表自己的意見時,都讓我詫異,她抱怨世上的不公,咒罵那些吃古不化的傳統,有次不少宿生在雪櫃裡的食物被偷了,她還大義凜然地走去貼大字報,我看著這具瘦小的身軀,還是有點沒法相信裡頭潛藏著這麼強大的她。

周圍的宿友都對我們的關係表示羨慕,工友姐姐還將我們形容是「好姐妹」,但我心底裡隱約抗拒這種稱呼,我慢慢意識到,原來她早己進入了我最私密的世界,對懦弱的我來說,如此勇敢的心靈是多麼的吸引,但這種情感,始終,難以坦白。我承認自己一向比較急進,「間房咁細,不如part 床囉?」以這個爛透的藉口,期盼著她的回應,但她遲遲沒有表態,我甚至以為她開始疏遠,心涼了一截,幾天以來,一直悔恨自己的衝動。

輾轉反側,徹夜難眠,幾天下來我的精神開始崩潰,深夜在被窩中禁不住偷偷沮泣。終於,那晚,她進入了我的被窩,抱住了我,單人床上的空間變得狹小。擁抱的力度慢慢加大,她細滑的肌膚與我雙手粗糙的質感形成很大對比,身體陌生的反應令我暈眩,被窩慢慢變得悶熱,我的身體開始躁動不安。不如於中學時讀的小說般描述,沒有優雅的絲質被單,沒有耳邊的調情細語,這種肉體的糾纏卻有著種令人窒息的熱度,我全身都在滲汗,如同她的,觸碰間儘是黏答答的質感,很不舒服,但同時使我著迷。細小的乳罩忽爾被卸下,如同我最後的防線,冷空氣的觸碰使我裡頭的神經聳立,但不久就被她的手緊緊握住,擺弄,身體很快就適應那嚇人的熱度,混身乏力,在她身下的我無從反抗。毫無防備地,她的雙手開始下滑,在她纖細的手指進入的一迅間,我原有的世界亦開始崩塌。

「爸媽是怎樣教你的,你把我們的臉都丟光了。」我想起中學見家長時媽媽的甩的耳光,那是被中學老師發現我寫給鄰座女生的情信,第一次被大人知道我這個秘密的時候。那夜,我昏昏沉沉地入睡,夢中見到媽那晚在客廳流淚的場境,原來我還無法遺忘。

每晚回來煮飯,牽手,擁抱,偶爾做愛,融入了生活的正常作息,我們沒有騷擾到別人,只是有時在地鐵裡會牽手,望著對面相擁的男女,我想我們不算很礙眼。我們的事沒很久就被宿舍的朋友知道,她們嘴上都沒說些什麼,直到有次我在浴室聽到洗澡間的對話,「她們真的在一起,那晚我聽工友說進她們房間打掃時,撞破她們擁抱!」,「咦……她們會不會在房間裡……噁……」。
「對!我們相愛,又怎樣!」那刻我多麼想跟她們大吼大喊,當然最終還是無法宣之於口,我始終不如她夠勇敢。

那夜跟她說了這件事,她氣沖沖地拖著我,跑到那浴室中拍那些女孩的浴門,「對!我們在一起,關你們什麼事?」我想不到自己的出櫃,竟然是在浴室,忘了是怎樣從一片靜默的浴室把她拖回房間,只記得那一刻的震驚,和興奮。事件很快就傳到舍監的口中,這當然只是我們的猜想,因為不久後,工友開始不再進我們的房間打掃,我一開始也不知道,直至親眼見到工友姐姐清潔完鄰房後,就繞過了我們房,直接到下一間房打掃。我沒有憤怒,只是覺得不快,或者是悲哀,為什麼容不下我們,我沒有跟她說這件事,就怕她又跟別人吵起來。

再後來,舍監就邀請了我們上去聊聊,席上沒聊些什麼,只是一句「妳們感情看似很好」,就使我混身發抖,下一句就是「下年還想住宿嗎?有沒有帶家人來宿舍參觀?」。

出乎意料地,平常勇敢的她沒有回應什麼,唯有我唯唯諾諾的回應了幾句「對啊……想啊……哈哈……」,我不知道這算不算感脅我們,但也沒什麼可以做的。

那晚回到房間,她立馬擁著我,哭得可憐。
「我們做錯了什麼……」熟睡的她不斷在呢喃。

無論她看來多麼勇敢,原來面對著這些眼光,我們都一樣,一樣地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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