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阿Jeff

過去一年,港大發生了許多不公事件,如學苑遭打壓、選舉風波等。本來只是抱着花生的心態,隔「港」觀火。但,最近從不同渠道都可觀察得到,港大學生對校內政治明顯愈發關心,甚至有同學自發舉行集會。

身為學生組織的一員,學苑可以在大學校園內扮演甚麼角色?中大的學生組織,又可給予港大甚麼啟示?小記與前學苑成員Leo本著互相學習的精神,進行了一次討論。

港大的政治現狀

港大的評議會,類似中大的代表會,但權力更大,運作更頻繁。基本上,港大之所以出現政治混亂,與幹事會和評議會有密切關係。

自從上年港大的黑金聲明事件起,幹事會和評議會中,有部分成員被懷疑是親中人士。9月開學時,評議會有成員以「新宿舍裝修未能如期完工,影響同學」為由,動議罷免港大副校長和學生事務長。事件引起不少同學關注,大都認為部分成員小題大做,並在公開論壇上作出質詢。結果事件以失敗告終。

評議會接下來的數次會議,出現了很多不愉快事件。主席譚振聲多次以「根據主席理解……」詮解章則,處理事務上出現偏頗。然而,要否定主席的解釋,需要評議員2/3票數。可惜今屆不少幹事會幹成員均持有投票權[1],以兩三票之差不能否決。小記有港大朋友亦指,感覺評議會越來越有問題。

之後的三莊(幹事會、校園電視、學苑)選舉,評議會轄下的選舉委員會,突然在12月31日公佈截止日期為當日下午5 時,只有一個內閣成功「及時」遞交。不少同學質疑其背後政治動機,以小動作增加自己人當選的機會。在一次評議會會議中,譚振聲在未能清晰引用章則下,強制散會,令很多評議員不滿。在譚離去後,繼續自行討論,後來反被譚指會議不合法。

2013年2月20日,港大出現了兩個評議會[2],互相不承認對方。兩個評議會之後更各自組成了選委會,舉辦了一年一度的選舉。二月是違憲[3]的選委會舉行的,三月將會有另一場正統選委會籌辦的選舉。但是,港大的三莊(幹事會、校園電視、學苑)已在二月中任期屆滿,現在有一段空窗期。

學生組織的定位

在這段尷尬的時光,沒理由甚麼也不做吧?小記問Leo學苑會否參與校園抗爭活動。他的回答是,學苑的身位是監察者,不會推動或主辦任何集會或活動。對於開心公園上千人的「光復港大集會」,他們圍內也沒多少討論過預期成效等問題。不過,他同意港大比較抗拒行動上去抗爭,某程度上「未到last moment都唔會行出黎」。港大千人集會算是歷史上頗多的了,「如果嶺大中大搞到咁嚴重,分分鐘三四千人出黎抗議。」在個人層面,如有的話,他們都十分願意參與由下莊主導的行動。

小記感覺學苑未能盡用「學生組織」的位置,中大學生報在這方面走得較前。「之前有反對Starbucks進駐中大行動, 甚至幾年前到畢業禮示威等。媒體的推動成份較多,你怎樣看?」Leo則認為,監察者太投入組織活動,可能因身份重疊而失去公信力,未能做到客觀(大事大非除外)。而且由文宣到落場喊口號,從頭到尾「一腳踢」,好像甚麼都要做到足,人手也未必足夠。

獨立媒體早前採訪前總編輯,提到今年學苑首創的即時新聞。Leo認為,即時新聞做得細致一點,可讓同學保持對港大事務的敏感度。做到時刻監察之餘,亦不會太過主觀,影響報導質素。學苑一年只出版四本常刊,有時間豐富其內容,力臻完美,一期比一期做得好。

小記即時想到,中大學生報的工作,部分是在出版以外的, 例如支持工友、為行動製作文宣等。一些莊員會覺得很chur。「抗爭行動上,有分工也是好的」,我苦笑回了一句。然而,中大學生報向來就有鮮明立場,從傾莊已花費無數精力,千錘百煉而成的。若然報導的是真相,亦不刻意掩蓋事實,敍述事件時有一立場,其實是自然不過的事。

文化與覺醒時刻

港大一個予小記的印象,就是十分重現章則和規條。Leo表示同意,認為做事必須有法理基礎,跟足才算得上成事。這些程序、憲章可以是權力,可以是限制。例如黑金聲明事件,評議會轄下的財務委員會沒有表明要開緊急會議,通知時間亦不足法定的24小時。由此可知,為何僅僅一次僭越規條,已招來許多港大同學的反感。­

小記提出一點質疑︰有人覺得這些成員都是學生選出來的, 既然有民意授權,為何不可以在緊急情況下先斬後奏。Leo 的回答十分有力,「不依程序可能導致部分成員無法參加會議,間接令決定不公開透明。憲章本身就是賦權和限權,防止任何人專橫地行使權力。」正正是有人繞過制度,令港大陷入政治危機。而且,會議中可能有人在議程上反覆斟酌細節,故意拖慢進度等。這都說明了規條其實有其極限。要釜底抽薪,就要由同學主動參與。

「個人覺得港大同學是政治冷感一點。以往的學生會光是提供福利,重視物質多於政事」Leo道出他的感覺。小記很想知道,今年港大同學政治意識覺醒的觸發點是甚麼。Leo的回答是,黑金事件到二月大選之間的一連串事件。本來黑金事件後,評議會不少成員未有鮮明的立場,甚至指摘學苑太偏頗。當時有不知名人士出版一份《港大郵報》,大力抨擊學苑「公器私用」「唔係反映事實」。八月學苑被定為迎新刊物而不容許發放[4],更是赤裸裸的打壓。可是當時沒多少同學強烈反對,甚至明言「咁做係正確」,一度令他們很灰心。

後來評議會受到更多同學的質疑,令反對聲音漸趨響亮。直到千人集會的一刻,Leo見證著一眾同學從冷感到關心的過程,「感覺很有希望。由3月到現在,經歷過不少挫敗,像是沒有人關心所有的錯事,揭露醜惡反會被指偏頗。」小記立馬笑道「好似梁振英」。Leo亦言「當年大家讚他多好多關心市民,泛民就是在搗亂、揭瘡疤。現在呢?無話可說了。其實,是評議會喚醒了大家。」這最後一句,小記覺得有點諷刺。

若要用一個詞來形容港大的政治情況,Leo選了「如夢初醒」。「十分投入的同學不算多,但至少大部分人都感受到政治有多切身。你不碰政治,政治也會找上你門的。那時, 就要走出來!」Leo續道,港大只是社會的一小個領域,更嚴重的是社會的染紅。千人集會只是開端,未來這條漫長的路怎麼走,還要大家深入的了解和討論。

未來的可能路向

談過理念層面的事後,最後我們討論了實際的行動。小記想到的短期目標,就是改變評議會組成方法,限制某一莊的參與人數等。Leo的態度比較審慎,「因為要動議全民投票才能成事,且修章要長時間的討論,所以只在今年傾莊拿出來討論過。」不過,上年組成的評議會是太過誇張,不一定每年都會如此傾斜。背後原因是部分幹事的位置沒人去選,「有人做好過冇,求求其其俾左佢地上。」

那Leo認為學苑可以有甚麼目標呢?「現階段,要等三月的選舉結果,之後幹事會要拿回被人更改密碼的massmail帳號之類。」學苑會繼續以報導為主軸,行動只會適量的參與。

談到抵抗港大繼續受到染紅,Leo數次強調傳承意識的重要性。「學生組織要延續一些想法和熱情,令下莊明白自己的身位和責任,別讓它們消失。」小記自從加入中大學生報, 都感受到學生會三莊,自創辦以來的強烈傳承精神。「中大有自己的歷史原因,傳承的意味十分強。」我道。那港大有沒有呢?根據Leo的觀察,視乎不同的莊有不同的傳承。在學苑身上,Leo是看到的。從傾莊到Mock Camp(傾莊Camp) ,都不斷討論編委要關心的事,也會提及有意義的舊事,反覆提醒自己「上這支莊,應該要做甚麼」。現時的評議會中,文學院學生會以及社會科學學會的學生會的新莊,都十分活躍。因為它們的上莊經歷過不少,在傳承之下獲益良多。

不過,也有人擔心招人話柄,說成是「老鬼干政」,結果任由下莊自由發展。Leo認為,傳承不同於干政。只要是堅持理念,可以由下莊決定表達的形式、風格、路線之類的。而且,傳承也要合理,不應「逼下莊跟」。小記回應道「傳承的內容一定要與下莊仔細討論。最後的選擇還是留給他們, 但說服的過程和理據等,就一定要好好表達。」

結語

這次談話時間著實不長,許多細節還可繼續討論下去。難得中大港大的編輯成員有這樣真誠的交談,小記覺得幸福之餘,又有一絲遺憾。香港各所大專院校,各有不同的學生組織和歷史傳統,卻鮮有機會互相學習,汲取經驗。大學生可以團結起來,推動社會改變。但原來回歸自我,省察自身的不足,才是最最困難的。

 

[1] 評議會有效票數中,部分來自三個聯會,即學會以上的組織。例如棒球學會、羽毛球學會等運動組織,會歸入「體育聯會」中。還有的是「文化聯會」「學術聯會」。2012年度評議會中,三個聯會的主席都是幹事會成員,令所有幹事會成員都在評議會佔有席位,使票數有利於幹事會的動議。

[2] 2月20日第十一次緊急評議會會議上,評議員一致通過對2012年度評議會主席譚振聲及榮譽秘書沈顯龍的不信任議案,並委任阮傑誠為署理評議會主席和古羲民為署理榮譽秘書。唯譚振聲繼續以評議會主席身份向傳媒廣發「聲明」,表示是次評議會緊急會議違憲,其一切決議無效。

[3] 因選舉主任柯俊文在報名來年選舉時,沒有暫免自身的職務,其雙重角色可能影響選舉結果,不合憲法。

[4] 詳情可參關中大學生報九月號,《香港大學學生報〈學苑〉被打壓事件》。

 

 

分享至:

Leave a Reply

Your email address will not be publish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