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健

, 屙 個 尿都 屙 咁 耐, 係咪男人唻架?」

猶記得初中時候,坐我隔壁的同學小息時不在,我與幾位同學將他整張桌子扔出了課室外,當他回來以後,哭哭啼啼了半天,但我們只是在旁邊嘻笑,邊看他狼狽地將桌子搬回原位。我已經忘記了當時這位同學因何事惹我們討厭,我只記得他是個較陰柔的男孩子,即我們眼中的「乸型」,啊!我想這便足以令我愚弄他為樂而不被眾人呵責,只因他是個「乸型」。

還記得那時候的氛圍下,一般男生「正常」會喜歡的不外乎踢波、看武俠小說、打機、睇 AV,即所謂「男孩子的玩意」。假若你喜歡的是我們眼中「女孩子的玩意」,例如玩毛公仔、做蛋糕、織頸巾、跳芭蕾舞等,再加上某些陰柔的舉止,便會不幸地被標籤為「乸型」。

當然,現在知道這些只是製造壓迫的「性別定型」,但奈何年少無知,那時候欺負、嘲弄陰柔的同學,似乎就能於青春期的悸動中,展示自己的「雄風」,與他們這些「唔似男人」的人劃清界線,展示自己才是「真正的男人」-儘管我們都說不出「乸型」有何不妥。

當時,我以為男校中受壓迫的只有那些陰柔的男生,與我並無關係,但就在我因小便的習慣被揶揄:「屌,屙個尿都屙咁耐,係咪男人唻架?」之後,才逐漸理解不管你陰柔還是陽剛,性別定型的壓迫都能無孔不入。

我於廁所花的時間的確比其他男孩子,甚至女孩子更長。當一眾男生湧向尿兜速速解決的時候,我往往會默默地走向廁格,鎖上門,不慌不忙的解下皮帶、褪下長褲,方緩緩完成我的小便。那時的我無法接受站於尿兜前,與身旁數人肩貼肩地小便,更害怕別人會斜眼窺視我的私處,再加上,那時的我還未懂得拉下拉鍊便能拿出那話兒的「技巧」,要於公眾間露出屁股小便是何其尷尬、肉酸。對我而言,小便是如此私密、隱蔽的事,尿兜的開放與透明,令我極為不安。

但就因為身旁同學持續的揶揄,我終不情願地嘗試於尿兜小便這種「男人」的方式。還記得初次嘗試的時候,我連掏出那話兒都花了很長時間,期間身旁不斷有人流轉,我一方面忌諱於身旁小便的陌生人,另一方面又承受著無法順利小便的壓力,加起來令我一度想放棄,立刻離開廁所。往後數月,我對於尿兜小便仍感不安,彷如將隱私曝露人前,因此每次皆「頂硬上」匆匆完事,那時每次出外都儘量少喝水,只因不想多次面對與陌生人並肩小便的窘境。

雖然日子久了我亦習慣於尿兜小便,但現在回想起來,我只是以感覺最舒服的方式小便,何以要承受那種「唔似男人」、似是而非的揶揄,甚至迫使自己改變十多年來的生活習慣?或許我小便的經驗是特例,但我想不少男生都總會有些喜好、習慣承受著被標籤為「唔似男人」的壓迫,比如愛美的會護膚、愛吃的會做甜品,但就因為眾人對「男人」的形象有所定型,而被迫隱藏,甚至放棄自己覺得最舒適、愉快的生活,以讓自己成為「正常」的男人。

成長過後,教我如何去……

進入大學,成長的過程亦來到尾聲,雖然大學的氣氛包容了不少性彆氣質上的差異,例如陰柔的男生受排擠的情況遠比中學時輕微,但性別定型的延續始終揮之不去。

男生於大學的各種活動,不論是 Ocamp、宿舍活動、還是系內活動之中,都必須比女生「玩得」:競技活動中,必需全力「搏盡」奪冠;聯誼活動中,要懂得「搞氣氛」,意即被如何整蠱、愚弄均不能生氣。這些期許下,或許你極討厭 Happy Corner,但「被Con」時亦不能拒絕,抑或生氣;又或你喜歡做「啦啦隊」打氣,卻又因為旁人一句「乸女仔都落曬去啦,你唔係唔去掛?」而被迫要落場比賽。為了維繫那些人際關係,男生們都似乎只能「硬食」。

說長遠點,男人進入社會後承受的壓力便更大,尤其當社會預設了男人永遠是家庭內的經濟支柱,「養起頭家」的重擔便不再如「屙篤尿」般簡單,違背這種性別定型而面臨的嚴厲斥責亦非一般人所能忍受。

後記:男人老狗咁多牢騷?

作為麻甩直男,理應是現存主流性/別框架下得益最多、壓迫最少的一群,相比起真正被邊緣化的群體,例如女人、同性戀者、跨性別人土等,的確沒什麼資格發下一堆牢騷,但事實上主流性/別框架下根本沒有真正的贏家,不論你是什麼身份,都必然承受著一定程度的壓迫。相對我這種「既得利益者」,以上提及過的邊緣群體每天於生活中面對的壓迫更嚴峻百倍,我想不論為了自身,還是為了他們,都無法將圍繞在身邊的各種性/別議題視而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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