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石榴

 

入讀大學後選擇了住進宿舍的我,總是以為自己長大了,可以離開父母過著「獨立」生活。朝見口晚見面的除了是同房、隔離鄰舍又或男女朋友,當然就是坐在宿舍大門口的看更,抑或稱他為校工好呢?總之他就是守著你住的地方、為你每天起床後必到的地方進行清潔、入夜開始將非宿生都趕諸於門外的那位,或者你很討厭他,為什麼我已貴為大學生,連什麼時候帶什麼人回宿也要你管麼。

我拿著學生報介紹給他看。「都放在那兒,早就讀過了!」他指著我身後的櫃。我請他評價一下,然後他架起老花鏡,「這些呀……還是比較露骨吧……學生嗎……不應寫這些吧……」他說著,我保持緘默。

再請他說說這宿舍的學生。「大致上分為兩類,一種是非常勤力溫習,一種是非常努力玩耍,要知道呢,有機會讀書時就該專心讀書,拍拖玩樂到你畢業後有學歷撈得兩餐時才合身份嗎……你記住呀,女仔人家千萬不要飲酒,要學懂飲酒但不要飲酒,很危險的……」然後我在跟他爭論怎樣不喝酒但也學得懂喝酒。

「那麼你在這行做了多久?」他將過去由小五輟學去學師,到新加坡打工,回香港搞生意,結束後又到新加坡打了幾年工,再回來香港打算退休,神推鬼使抱著唔會見得成呢份工的心態來到中大的人生經驗,娓娓道來。年多前的他,五十一歲,算是正式入行,再問他覺得這校園如何,「還是比較大吧,我是落車由四條柱步行到這兒上班……這兒環境也不錯,空氣很好,景色優美……科大和教院的環境也不錯啊!」

問及他在宿舍究竟有什麼工作。「也就是你看到我做的那些吧,清潔樓層,坐在大門口當看更,都是幫忙同學,你們忘了帶房鎖匙會找我,借用會議室、音樂室等……」「那即是沒啥要做?」「對啊,平日的工作一點也不吃力,最辛苦是暑假期間招待外賓時,每天都要將房間的枕頭被單洗好換過,像在做酒店。」「在這兒有最難忘的事嗎?」因為急著要將鮮為人知的事寫在學生報裡,但剛開口,我就覺得老土死了,「沒有難忘事呢。火警?沒有,倒是遇過一次困車立,但也沒什麼大不了。」

「那你是看更還是校工?」

「合約上寫的是『二級工人』,有分一級工人和二級工人。工作性質?沒有不同,只是我每月少二百元薪金。」

「這樣劃分有什麼意思?」

「不知道呀,只是政府規定每個宿舍要有兩個一級工人。」

「那麼他們可以指揮你嗎?」

「不可以。」

我們都不明所以地完結了這個話題。

我反而對他的編更表有興趣。「我們分早、中、夜班的,都是我或另外一位男同工守夜班,守夜班後通常可以休假一天,不用返中班……」他指著密密麻麻的更表繼續說,「但你看,這幾天當夜班後第二天是中班,再過一天又是夜班,是的,可以跟其他人調更的,但又要填一些表格交回辦事處那兒,不夠環保嘛。」「這樣的編法也是方便他們嗎?」「應該沒有關係吧!」

對於他來說,現在過著的可算是半退休的生活,這兒工作算不上辛苦,有時只是為了爭取比較好的工作時間,可以好好利用,然後放多半天假,休息也好,陪老婆女兒又好。對於某些安排上的不滿,算是表明過吧。「又不是辛苦,還是算吧。」越洋過海生活多年,大起大落,還會有什麼看不化呢?

每次閒聊他總會語重心長的提醒我,似在我無王管的生活裡加點自我規律。聽著他的每句話和望著他短短的髮,我想起我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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