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守仁

中大金禧校慶活動眾多,但要數最吸引大家目光的,一定是12月7號舉辦的「中大校友日」。而校友日當晚,有意展現中大人文精神的「百萬零一夜」晚會,更是相當大陣仗。晚會前兩三天,已經開始有工友在百萬大道上架設燈光及揚聲器等器材。到活動當晚,平時夜裡黑漆漆的百萬大道被燈光照得五光十色,百萬大道坐滿大批校友及同學,三千本場刊更是一早派發完畢,可以想像活動盛況。晚會過後,大多數人讚口不絕,但另一方面,也有校友批評及質疑,晚會表現的人文精神流於表面,並對晚會冷嘲熱諷。因此,我們還是想問,「百萬零一夜」所展示的人文精神,仍有進步空間嗎?

飲水思源的晚會

在校友日一系列表演及活動後,壓軸的晚會有中大合唱團、新亞國樂會、CUDANSO等不同團體演出,其中穿插中大五十年歷史。而晚會尾聲更有黃念欣教授在畫家海潮的沙畫表演襯托下,朗讀出小思老師為校慶而作的詩句。

穿插於晚會中的一段簡略校史,由三書院合組,從錢穆唐君毅諸先生,再到勞思光余英時等人,標誌式的人與事自然少不得。作為金禧校慶慶祝活動的重要一環,本來以為整個活動意在展示中大過往的光輝歷史,敏感歷史必定絕口不提,但今次晚會卻毫不避諱。諸多節目中最令人意外的,莫過於由黃洪教授、馬嶽教授等過往曾參與學運的教師,在烽火台大講往事。幾位的分享不只提提理想主義,甚至連中大「反四改三」、八九民運等,一堆以為「唔出得街」的校方敏感事跡也無所不談。

更難得的是,今次晚會甚有與同學、工友都打成一片的意思,晚會內容竟然提到Med Can檸檬批、趕校巴等校園點滴。而且,不同於其他校方活動,經常將工友付出視作理所當然,負責主要籌備工作的周保松教授及朱順慈教授,不論在網上宣傳還是在活動前後,都多次感謝工友為晚會所作的一切。這種重視校園內各個持份者,懂得飲水思源的敏感度,令大批觀賞晚會的校友與同學更加滿意晚會,也直言更加「為中大人身份自豪」。

一聲感謝是否是夠?

毫無疑問,「百萬零一夜」的表演精彩,強調基層工友的付出也值得讚賞。畢竟,官方活動可說是近一兩年才開始重視工友的付出,而且基本上只有「博群計劃」的負責老師,總是有意識地強調工作人員及工友的貢獻。以2003年40周年校慶的重頭戲,校慶博覽會為例。當時,校方雖然有邀請公眾到中大參加博覽會,卻未有公開向工友致謝,與今日做法大不相同。

只是,面對批評聲音,重視人文精神的中大人還是要問,「百萬零一夜」做得足夠嗎?

以今次校友日為例,校巴服務的需求大增,而且事前事後工友的打掃工作亦加重。一聲感謝,當然能令他們更好受,但除此以外呢?有同學就表示,與其相熟的工友曾在言談間,表達校友日工作量大增的苦況。面對這增加了的工作量,有關方面實際上有否向受影響的工友提供加班費或者獎金,以物質補償來表達對工友的感謝?更進一步講,要讓工友生活,就要知勞動有其限度,不是付了薪資就能隨意差使。那麼,有關方面可有扭轉「俾多少少當賠償,最緊要用盡每個工人」這種看法?以校巴司機為例,隨意加長工作時數,會對肌肉筋骨甚至腎功能造成損害,那今次校友日又有否為確保各個工友的健康,而採取加聘臨時工、調整校車班次等比較「麻煩」的做法?

一針見血的尖銳批評

批評「百萬零一夜」的聲音,似是「雞蛋裡挑骨頭」,又或是專門選這樣的日子來掃興。但既然中大人覺得人文精神是中大的重要寶藏,那就不應該對這樣的批評反感,因為批評聲音絕非毫無道理。

批評「百萬零一夜」者,質疑尊重勞動被視作「進步」,而不是理所當然,顯示中大的人文精神只是流於表面,以為多說兩句感謝就解決問題。此外,他們也質疑,「百萬零一夜」所展現的這種流於表面的「尊重」,對改善工友待遇並無實效。確實,這種批評一定程度上適用於「百萬零一夜」,而且也適用於平日的校園。要舉其他日常的校園事件來證明這種反對聲音,實在不難。比如校方高層曾經以種種手段逼遷工友[註1]、校巴司機的惡劣工作環境遲遲不獲改善[註2]……

一時比較關心勞工,一時又對工友用盡毒辣招式;這種對勞工截然不同的舉動,反映「校方」不是鐵板一塊。相反,校方決策與執行往往是由不同作風、不同想法的人交互完成。正因如此,當整個官僚體制主要用成本、「效益」來進行決策時,人文精神在校園政策中自然並非常態,而只是「人治」中的偶然。結果,要在這種情況下體現人文精神,「百萬零一夜」所作的努力,恐怕已是整個官僚體制下僅有的空間。

知而不行,只是未知

我們應該接受批評,但又絕不需要因為批評者擊中要害,就以為中大只有虛幻的「人文精神」。中大人既然知道要重視人文精神,那自然就要實踐之。要實踐,固然也要顧及學業、經濟等負擔,但我們之中許多人,顯然還有努力的空間:哪怕是在宿舍、課室、飯堂方便工友清潔,其實也已經算向前邁一步。

事實上,正如「百萬零一夜」晚會中,幾位老師所分享的那般,讓中大與人文精神連在一起,並令一代代中大人引以自豪的,其實終究只能是師生們在面對不公義時,身體力行的實踐。

 

註1. 2011年,中大校方開始陸續要求居住校內的工友,搬離三座職工宿舍(即現時i-House 3至5座原址),以方便改建成學生宿舍。相關做法影響眾多工友,並因而影響校園保安等多項服務,本應盡早公開。而除此之外,由於入住職工宿舍的工友,多是長年服務中大的基層,而相關居住安排又未獲校方合理保障,校方本應向受影響工友提供合理賠償,以避免因生活開支上升而造成「變相減人工」。不過,學生及公眾至2012年,經〈東方日報〉報導始得知此事。當時,逼遷計劃早在實行中,但基層關注組的成員亦有協助工友,嘗試爭取合理權益及安排。可惜,校方高層透過威脅、攻擊個別工友等方法,破壞談判。最終,所有工友均在未獲合理補償的情況下遭到迫遷。

事件詳情,可參考2012年中大學生報,11月號及12月號的報導:〈記中大職工迫遷事件〉、〈職工宿舍與迫遷事件概述〉及〈為何中大容不下職工宿舍?〉。

註2. 2012年,學生報編輯曾經針對校巴司機的工作待遇,向工友及交通組查詢。結果發現,校巴司機的工作待遇極度惡劣,合約條款又對他們欠缺保障。例如校巴司機的休息時間極不充足,但飲水機及洗手間等校園設施,又極不方便他們在短暫的休息中使用。可惜,除了因為學校多了幾幢教學樓而稍微減輕了設施不足的問題外,許多不足仍然未獲改善。

詳情可參考2012年中大學生報9月號報導:〈中大校巴司機工作實況-「慳」響唔應該慳既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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