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月底,位於沙田的保守基督教私校「基督教國際學校」被揭發干涉員工私生活,敕令禁制一切不符一男一女異性戀婚姻以外的性生活,並威脅開除同性戀者。事件惹來本地性小眾不滿,但這間學校的另一重性質卻未成為輿論焦點:它不但性保守,而且十分有錢。

有錢到甚麼地步?該校從幼稚園部到中學部一應俱全,中學部學費一年盛惠近十四萬大洋。十四萬,抵得住一個尋常家庭的孩子唸上三年大學。如是者,上年度光是學費已進帳近一億元,也就絲毫不稀奇。能報讀這種學校的家庭不是尋常百姓,四分之三畢業生可留學美加。貴族學校不罕有,怪就怪在這間私校明明既富裕又少有服務香港市民,卻拿了鉅額公帑,包括一億元政府資助與0.63公頃官地。最妙的是,這邊廂受了資助那邊廂卻不受監管,祭出「私校」這塊免死金牌,教育局對津貼學校的眾多規定都不再適用,別說隨意開除性小眾教師無法可管,連它招聘時言明非教徒不請,我們亦無可奈何。

就這樣,香港有了一塊租界地,而更大的租界地還在後頭。也是上月,佔地170公頃的粉嶺高爾夫球場被傳媒發現僭建,政府沒反應,儼然享有治外法權。高爾夫球場是富豪專利,不服務大眾,大眾要拿個球會會籍入場艱難得很。

以象徵式地價一千元續租的這片土地大得驚人,有說此球場面積等同荃灣,那是誇張了,但實際情況仍然不可小覷。打開2011年區議會選舉分界圖,170公頃,約莫是德華、楊屋道、祈德尊、福來、愉景、荃灣中心六個選區加起來的大小。對照2011年人口普查數字,上述選區人口合計104,336。

「自治」早已落實,可惜無關百姓。為甚麼家財萬貫的人可以佔用價值數億甚至數千億的公共資源?更弔詭的是我們竟從不把他們佔用的公共資源喚作「福利」,遑論怒斥「搶福利」、「濫用福利」。反過來說,假如政府能慷慨把(據聞很寶貴的)資源交託民間而不是權貴去「自治」,世情將完全改變。

就以那170公頃的粉嶺土地為例,讓它交由民間規劃一個新市鎮如何?試想要是那裡對應荃灣地段,會變成怎麼一副模樣?住宅區不消說,商場球場醫院警署鐵路都不缺,街市和公園也有好幾個。縱使社區設施處處,若說那邊像荃灣六區那般只住得下104,336人,還是低估了。荃灣是半個世紀前開發的老區,唐樓遍地,公共屋邨如福來邨也長得特別矮。不是說在新地段就要瘋狂興建屏風樓消滅街道,但五十年來的建築技術改進確也不難更加善用地積比。

這僅僅是可能性之一,能藉著那一片土地實現的,除了「荃灣模式」之外還有太多其他生活——居住、工作、飲食、育兒、交通、社群——的可能。可能性並不奢侈,按利比測量師行的統計推算,去年第三季香港一個500呎普通住宅單位的建築成本最多也不超過66萬元,負擔得起的家庭不少(其實也就不過是一個劏房的十多年租金)。撇除區內基建開支和日後獲利不談,政府只須像對待貴族私校或富豪哥爾夫球場一般送出土地使用權就行,剩下來就靠大家去構想去實踐了。當然,我們比較好商量,不會要求治外法權。

土地和資源交予貴族私校去歧視,交予富豪會所去僭建,也不給市民安居樂業。政府從來沒有盲搶地,它很清楚誰的地不能搶,更清楚政府是誰的政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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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里安。鬻文之徒,蝸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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