訪問:胡倩婷、鄭詠甄      文:洋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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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藝術家 HIM LO,同為灣仔藍屋故事館館長。主張以藝術介入社會。近來面臨重建的觀塘區那隻具標誌性鐵鴿,也是他與觀塘街坊合力造出的作品。

支聯會的燭光晚會近年受到不少「儀式化」、「單一」等批評。那除了維園晚會以外,還有甚麼紀念活動呢?它們又能補足甚麼呢?今年,活化廳聯同「這一代的六四」發起「油麻地六四文化祭」,以「六四滾動街頭劇場」、「口述故事文件展」及「來往廣場的單車」三個活動把這段歷史帶回當下的油麻地。本報請來「六四滾動街頭劇場」發起人——藝術家盧樂謙 HIM LO,談談對這個劇場及現時主流紀念方式的看法。

 

 

重拾被遺忘的本土歷史

 

這次的「六四滾動街頭劇場」以89年的油麻地碧街事變作為主題。當年,支聯會原定於6月7日發起罷工、罷市、罷課,舉行「抗議北京血腥大屠殺」集會大遊行。當時連續幾晚各區都有人自發集會遊行。當日清晨一點,有幾千民眾於油麻地碧街及彌敦道一帶聚集。後來有不明的滋事份子在街上胡亂擲物、焚燒物品、甚至趁亂搶掠,繼而演變為暴動。防暴警察大舉出動,發射四十幾枚催淚彈並拘捕十數人後才控制局面。及後司徒華立即取消三罷,令這場估計至少有一百五十萬人參加的悼念遊行最終沒有發生。

 

回到「六四滾動街頭劇場」,這個流動劇場分為三幕,第一幕在碧街生果檔,三個主角分別以獨白形式憶述他們的1989年6月7日凌晨。接著滋事分子出現,與觀眾一同模擬動亂情況,跑到對街地鐵站前的空地。在此,第二幕開始,觀眾看完碧街事變的新聞片段後,在黃衍仁唱著六四歌曲同時,會與演員抖動一塊巨型黑布,嘗試以去表現八九時的社會氛圍。第三幕始於活化廳旁的上海街休憩處,三名主角各表白廿五年後的心情後,便進入演後座談,讓觀眾分享他們的六四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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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幕,觀眾與演員會抖動巨型黑布以營造氣氛。

HIM LO稱,他希望經歷過六四的觀眾能代入劇中主角,重思自身廿五年後的改變;對新生代的觀眾,他期望為他們提供了解六四的另一個面向。這場街頭劇是一個示範,鼓勵他們以不同形式表達。另外,活化廳的文件展亦會展出碧街暴動的剪報及街坊的口述故事,補足劇場的歷史背景。

 

把六四帶回個人

為何要選碧街事變作為流動劇場的主題呢?HIM LO回答:「現時的維園燭光晚會、或其他悼念活動,都係較宏觀咁去睇六四,較少從本土、從社區出發去討論和反思六四的意義。」他表示在籌備的過程中發現有部份人已經忘記、甚或不願重提。「呢啲就是一啲fact,但呢啲fact唔會喺晚會中呈現」即使是記得的人,記住的也可能只是屠城的畫面,但反思六四事件對個人的關係及影響,是不能或缺的。另外,活化廳是一個以油麻地社區為本的藝術組織,而發生在此地的碧街事變,就是一個再好不過的主題。

 

 

開放參與、開放想像

從劇本到展覽,整個文化祭都強調開放式參與及社區參與。街坊朋友在活化廳所分享的故事、油麻地街坊的口述歷史——活化廳從這些真實的個人經歷出發,輔以傳媒的報導及影像,與街坊朋友一齊編寫劇本。可是,若大家對劇本理解不一,意見分歧時怎麼辦?誰最有權話事呢?他淡淡定的說:「大家去傾囉。」他們參考以住做法,大概想像到做出來是怎樣後,再一同討論、尋找平衡點。

整場演出的每一幕都有開放參與的部份,例如觀眾在第一兩幕之間騷動中高舉寫上六四口號的旗幟、敲擊啤酒樽模擬動亂情況,飾演滋事份子,又例如第二幕舞動黑布及最後的觀眾座談。「呢啲活動雖然人唔多,但有機會可以講到自己嘅感覺。」

社區由性情各異的人構成,如何面對、磨合不同的意見成了生活中難以迴避的部份。相比參與模式較為被動、規模較大的燭光晚會,這種重視開放、平等參與及個體差異的參與形式其實更為貼近生活。人們去集會只是聽某幾個人上台講一番震撼人心的演辭然後帶領大家去懷念,參與集會的人難以抒發自己的感覺。觀眾與街坊通過劇場互相討論、交流想法,深化自身對六四的認知與反思。

 

 

藝術——埋下的種子

 

街頭劇場的演出路線正正是二十五年前發生暴動的地方,即使觀眾沒親歷碧街事變,也能想像當年的情景,更易進入和理解這件往事。「如果以研討會或相片分享會等方式去做,我地就淨係知道嗰件事,但當中冇經歷,反思個位冇咁大。所以希望用劇場的方法俾觀眾能親身感受一次。」預演時有不少行人都會駐足探看,有些街坊更會跟旁邊拿著道具standby的演員談上幾句。街頭劇場的好處就是能夠吸引不同年齡、背景的觀眾,拉近人與人的距離。

 

那為何要用劇場這個藝術形式呢?「藝術可以給你一個好強嘅image,引發你去了解這件事。未必即刻去了解,可能十年後才去了解、或十五年後去做一啲事。做嘅野未必關六四事,或者係從六四議題出發去關心社會其他議題。呢啲創作就抱住呢個idea去做…你唔知幾時會擺左粒種子、種出啲乜。」正如HIM LO所說,藝術並非即時性的,它無法給你很明確的方向,亦處理不到複雜的社經分析。然而藝術讓你停下來思考,思考與他人、與社會的連繫。而街頭劇場作為一種公共藝術,能夠在一個觀眾熟悉的空間中,近距離地以非日常的言語提出詰問,觸發他們思考、觀照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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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語

近年也有不少組織選擇以各種形式去紀念六四。例如文化祭的另一活動「來往廣場的單車」,召集參加者在6月4日穿上民運學生服飾,帶上小白花或橫額道具,從發生動亂的碧街出發,一同騎單車到尖沙咀海旁紀念六四的「自由戰士」(有傳被政府河蟹為「翱翔的法國人」)雕像下獻花,再坐船到維園參加燭光晚會。活化廳藉著這個活動,讓參加者想像當年學生的心情。這個藝術活動以民間自發的形式進行,沒有領導者,只提供路線領航和道路安全指引。

 

另一個強調開放自主參與的文化活動「異議聲音」也是在「自由戰士」下進行。自回歸以來,每年6月3日晚上都有人自發來到這個片空地,沒有主辦者、沒有主持人。來者以自己舒適的方式去紀念六四:有人唸詩、有人歌唱、有人靜靜傾聽…每個來到這片空地上的人都是自主的、獨特的,只要你願意,你的聲音就能被聽見。

 

以上這都只是近年民間紀念活動的冰山一角,它們以不同形式補足了晚會因資源等問題未能涵蓋的個人面向及多元性。紀念的方式人人不同,可以去晚會、可以參與民間組織、也可以自組活動,但可以確定的是,紀念六四的意義絕不止於拒絕遺忘,而是要把這件事與當下扣連,思考它對我們的生活的影響及價值。「平反六四開始是一個好順嘅口號,開始沒有反思。呢個口號可能令一般公眾人士覺得:『哦,六四當然是悼念啦。』同清明或端午冇分別,譬如依家聖誕節你好少會反思耶穌出生的意義,只會玩。我哋覺得六四開始變得像這個狀態的一個活動。所以我哋開始去找尋一啲較為個人嘅東西。因為每個人對歷史有唔同嘅看法,先有嗰個獨特性,唔係唔知喺度反思緊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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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四滾動街頭劇場:
演出日期: 2014年5月31日(六)
7:00-8:30 p.m.
演出地點:碧街 x 新填地街 交界
特設演後座談,分享各人的六四故事
口述故事文件展:
展期:31/5﹣14/6/2014
地點:活化廳 櫥窗
來往廣場的單車 2014
日期:2014年6月4日
集合時間:下午三時
集合地點:活化廳 上海街404號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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