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黃敏

因為性別而造成壓迫和暴力,往往在身體上最為明顯。

今天身體重塑工程風行,往往指向一種標準的美態,但怎樣才是美呢?我們又是否理解自己的身體?人們傾向將一切身體對話僅僅視為生理反應,比方說「月經」不只是一灘血,「月經」和生命連結成好些特殊意義,對女性尤甚,隨便也能列出幾個相關詞:痛楚、成年、禁忌、羞恥,諸如此類。問題是,怎樣才能正視身體?由「她說HerStory」劇團主辦的身體記錄劇場《月事.說 Menstruation Twitters》則嘗試透過形體劇場,探問「我們」和「身體」的關係。

 

勾引對身體的反思

 

《月事.說》的立意是,以個人觀照集體,從舞台上的故事,發現大家都似曾相識的對於身體的困惑或傷口,從而讓我們學懂和身體坦率溝通。諸多對於身體的掙扎和困擾,對於編劇羅穎妍而言,比近在眼前的每日時事新聞更令她耽心,因為身體遭受的壓迫和暴力往往會被視為羞恥的事,難以啟齒。羅穎妍認為要以劇場及身體,做成一個大型的計劃,勾起觀眾對於身體的反思。

演出由幾個故事組成,每個故事皆是真人真事,做資料搜集時就訪問了剛分娩的母親、跨性別人士以及從沒來月經的女性。創作演員把這些人的故事編成劇目,稱之為「紀錄片式身體故事劇場」。

 

直接讓身體說故事

 

有別於一般劇場,《月事.說》更接近於形體劇場(Physical theatre)的形式,主要透過手勢,形體律動等形體元素來說故事,簡單來說就是以身體說話。a
「為甚麼要用身體說話?因為這次劇場是說「我們」和「身體」啊。」演員小庭笑說,身旁另一位演員Kiwi則補充:「也許該這樣說,關於身體的故事,以肢體形式表演出來比光說故事更為直接,更具感染力。人對於形體動作其實很敏感,譬如就只坐著,把身體向前微傾給人期待的感覺,把頭抬高則顯得高傲。」

譬如開場時有一幕演員面向觀眾,像在照鏡子一樣整理自己儀容,有時反覆拍打自己身體,有時則把身體扭起一團,表現出對於自己身體的不滿。小庭解釋「具體是為讓觀眾直接體會人物的困擾,直觀和分析固然並駕齊驅的,但這次我們希望讓觀眾集中在體會方面,從而連結到自己性別成長上的經驗。」

 

誰讓我們討厭自己的身體﹖
劇中角色對於自己的身體多半抱持著負面情感,一開場就慌亂地拍打自己身體,裸體模特兒因他人嘲笑而不滿自己身材。明明是自己的身體,怎麼會如此厭惡?因為別人一直告訴他們是異類。

劇中不時出現一些「旁觀的舞者」,且一直貫串整個演出,作為一種無形的目光注視著舞台中心的人物。例如兩個女孩談著同性性愛的話題,旁邊卻有個人拿著攝影機站在一旁,以致女生們總是壓著聲線說話。中段,小庭首先離開舞台,以旁觀者的人份再次進場,大聲讀出常見的有關身體評價,大波蓮,死肥仔、減多十磅啦,乜你咁姣架等等,且將寫著評價的紙沿著舞台邊緣一張一張掉落。

當中反映出編劇對性別議題的反省,日常對身體的責備或嘲諷,構成一種理解性別的標準。就像故事中跨性別女子米米小時候被要求戒除女儀態,因為米米有著男子的身體,就必需擁有相應的男子氣概。社會文化影響了人們對於身體的認知,譬如種種美好身材的標準,讓人們形成了一種自我認同,並藉此構成性別定形。
聆聽身體

 

認識自己的身體,熟悉自己身體,就是一種跨越性別定形的方法。我們的身體一直被他人的目光鋪滿,猶如一根繞著打轉我們的繩索,聆聽身體則讓他們從中鬆脫,不再依靠那些定形來定義自己的身體。例如米米嘗試易服後,終於直面自己的慾望;同性戀的女同學在同性交愉中確定身份、不再迷茫。所謂聆聽身體,其實就是對身體變得敏感,更為熟悉。怎樣自己才會感到舒服、哪裡總是突然疼痛起來、哪裡感覺像觸電,這些都需要我們學習。

 

演出資料:
概念/訪問整理/創作:羅穎妍、黃漢樑
創作演員:鄧暢為、余依庭、陳家蔚
劇照攝影:嘉霖
創作單位:她說 HerStory
合辦機構:香港城市大學 應用社會科學系、關注婦女性暴力協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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