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Oliver

大學真的只有「五件事」嗎?恐怕連這五件事都做不完的大學生活,怎樣可以更充實?

 

­

­

生活在香港這個繁華的國際化大城市,每日為「大學五件事」所羈絆的我們可能不知道遠方窮苦孩子的生活……

我,平平凡凡又典型的中大人,天天穿著頹T人字拖,叫著大學五件事,一心想著找實習做兼職,好譜寫一份光彩耀眼的CV。直到機緣巧合,我在剛過去的暑假參加了一個義工營,親眼目睹在電視上都沒見過的事物。透過和孤兒們十天的相處,我們得知有的人生活在遠離現代文明社會的地方,從縣城回家要坐3個多小時小巴經過不到90公里的路,然後徒步1個多小時山路,路上還要小心提防各種會使人麻痹或劇痛的植物。房屋很大但地是裸露的水泥經人工粗糙地抹平整的,傢俬幾乎沒有,可謂是家徒四壁;砍的柴和收的玉米直接堆放在室內空地上。

本次義工營的計劃是陪伴孤兒,引導他們「積極主動」、「超越自我」,讓他們感受到自己與平常的孩子一樣有人關愛,並不卑微。實際上作為引導者的義工都未必做得出色,更遑論在短短十日內向他們言傳身教。因此,參加義工營除了與孩子們相處時的快樂,我更多時候感受到的是觸目驚心的赤貧、難以改變現狀的無力感和慚愧、孤兒病童得救的感動。

拜訪孤兒在山裏的老家,體驗山民的生活:用柴火煮食,砍柴收玉米;和孤兒一起去某旅游城市探索游玩;開分享會開導他們。我所接觸的幾個孩子很好奇外面的世界和大學生活,但卻很少主動跟我們聊天。有個孩子甚至明顯地表現出甚麼都不在乎。雖然除了幹活時協作、默默地互相鼓勵,大家交流不多,共同生活幾天後,某個晚上所有人一起圍圈唱《手牽手》時,他竟然會主動伸手拉著我。另一個相對乖巧成熟,只會默默做事不說話又沒甚麼想法的女生,慢慢地會拉著我跟我說今天做了或看到了甚麼開心事。他們微小的改變令我欣慰,然而相對於行前簡介和我設想中能給孩子們帶去的快樂和向著開朗性格的轉變,程度是遠遠不夠的,收效甚微。但區區十日,又怎敢奢望這樣就能撫平他們失去父母的創傷。相反地,在分別前的幾天很多孩子想著我們即將離開他們而悶悶不樂,而且在最後一天的閉營禮上落淚。仿佛我們給孤兒們帶去的,先是十天的陪伴,然後是分離的傷感。現實和理想之間的落差這麼大,我們為甚麼還是會想參加義工活動呢?義工活動除掉情感的羈絆,還剩下甚麼?

 

義工們說……

小高參加過幾次短期義教,她想做實質性的公益,但還是學生的她沒有多餘的錢去捐款,也意識到自己能做的不多。她沒有考慮太多義教的「意義」,能使孩子們開心,某程度上又能讓他們學到一些東西,看著孩子們的笑臉,小高已經很滿足了。

與小高不同,讀社會工作的阿靜沒有把關注點放在開心與否上。她做義工主要是因為和自己的專業有關,希望知道自己適合從事哪一類社會服務;二來可以豐富CV。目前她做過預防自殺熱綫的接聽義工和安寧服務部的義工,選擇去預防自殺熱綫和安寧服務部,是因為對生死的話題感興趣。義工服務做多了,她慢慢發現社會上有很多有需要卻又被忽略的人,放下了功利的想法,覺得做義工是值得的。

近幾年義工旅行的風氣比較盛行,也許其中一個原因就是相當多青年覺得很茫然無所適從,想接觸多些不同的人和事物,體驗新鮮的經歷,感受刺激,更新對生活的看法,透過接觸與自己生活條件狀況差別較大的族群,獲得感動;幫助更有需要的人,重新發現自身價值。Hannah在今年暑假參加了國際經濟學商學學生會(AIESEC)長達50天的global citizen programme,在芬蘭的老人活動中心舉辦文化活動和一些時常的互動,為老人們帶去歡樂,並直接瞭解芬蘭先進的老人照護機制。有時做義工就像去實習,也要求參加者具有特定技能或者能讓義工從中學習到新的知識和技能,獲益匪淺。同時,大多數義工營和義工項目都是擴大交際圈、找到志同道合的新朋友的絕佳場合。

 

組織者說……

中大雲上太陽服務團現屆會長Jayce認為義工服務的核心價值在於用「愛和分享的力量」感染身邊的人。「愛和分享的力量」即不計較自身的得失,而是把服務對象的需要放在首位的理念,希望他們能從我們的服務過程中感受到溫暖和關愛。

作為一個大學生義工服務團體,雲上太陽覺得在大學階段做義工/籌劃義工活動尤為可貴。對於大多數人來說,大專階段是青少年自身價值形成的關鍵時期,是一個充滿分岔路和不確定性的階段。在香港,生活不容易,我們被迫帶著功利的眼光看很多事,比如選擇主修科時可能考量畢業後的出路多於學習興趣,做每一個決定都不期然考慮對自己的未來有沒有幫助。做義工則是背道而馳的(除了CV),希望我們能在服務體驗中明白事業的確重要但不是一切,對他人的關愛甚至對社會的付出是我們應該從一而終地堅持的。Jayce轉述了一名團員的團後感言:在經歷了一個星期的服務體驗後,他開始反思自己之前計劃的未來,有沒有為這個社會帶來甚麼?還是一味只顧念自己得到的好處?簡而言之,大學既為投身社會的前一步,正正是我們為他人付出的良機,當我們明白過來,放棄自私自利的心,我們將會成為更好的人。

雲上太陽的義工活動以每年兩次,每次為期約一週的義教服務團為主。誠然,時間有限,能夠服務/義教的空間亦有限,他們必須充分利用每一個片刻。因此,他們很著緊行前籌備工作,要求團員先確定自己一星期內努力的目標,不能輕視短短幾天的教學。當然不能期望學生幾天後有明顯的大轉變,而是以謙卑的播種者心態,希望有朝一日芥菜種子將會壯大,散播愛和分享的力量。簡單來說,一本書,一種分享的態度,毫不起眼的改變可能左右著他們日後的選擇乃至人生定位。他們堅定地相信義教使孩子們有這些微小的改變,也是好的。

一直以來,不少人認為義教成效存疑,甚至覺得傷害多於建樹。Jayce指這些指責是對相關組織者的提醒。義工可能錯誤地把自己當成一個遊客、消費者,或者把服務團當作異地體驗團,以為付了團費就可以隨心所欲肆意妄為,將自己的想法強加於人,消費貧窮。其實所謂服務,不是把自己當作一個高高在上的施予者,以為自己的到來是對服務對象的憐憫和同情。相反,我們應該時刻保持謙卑的態度,明白我們不是把多出來剩餘的東西給對方,而應該瞭解對方後有針對性地服務他們。

那麼具體怎樣使義教類的服務更有意義,避免造成服務污染呢?Jayce介紹,第一點是尊重。義教期間一切都要尊重服務學校的意願,儘早和對方商量好日期,以便校方有足夠時間調整教學進度,必要時作出適當的讓步。第二點是溝通,問清楚學校當下最需要的是甚麼,在籌備階段考慮怎樣可以最大限度地幫助他們,而不是給很多他們用不着的東西。千萬不能認為自己的教學方法一定優於對方的,要多和教職員聊聊、參考他們的方法。第三點也是最抽象、最難做到的一點,就是服務的延續性。義教服務團最受爭議的一點是對服務對象造成的心理傷害。很多人初次參加義教,被偏遠山區小學生的單純感動,繼而以澎湃的感情回應孩子們對我們的愛,甚至說一定會再去探望他們之類的空話。構建這種過強的感情連結是極不負責任的。大學生相對成熟,尚且能控制自己的感情,但山區的小朋友大多是留守兒童,對感情羈絆相當敏感,如果義工們和他們建立深厚的感情又驟然離開,必定會傷害他們。所以,行前務必警醒自己,義教是要傳達我們的某些信念,而不是去贏得他們的感情。此外,想提升服務延續性,可以為學校做一些簡單建設,如圖書角、掛畫、美化校園,甚至考慮日後回訪的可能性。

 

編者的話……

參加義工服務能幫多少因項目而異。如我所參加的義工營恐怕是難以達成撫平孤兒的心理創傷,引導他們少些敏感多些樂觀開朗的目的,義教營也很難真的幫助完成學期教學任務。在這類義工活動中得著更多的是體驗艱苦生活的義工們,收穫感動,反省自身。有些一次性的活動如節日探訪養老院、給他們表演,亦能給家人無暇照顧或沒有親人的孤寡老人帶去些許慰藉。

比起短期的義工營,內容形式簡單但服務期長、活動時間規律的長期項目能幫到對方的可能更多。探訪長期住院的病人,帶他們曬曬太陽親近大自然,幫助他們驅散陰鬱,補充維他命D,殺殺菌,都是實實在在對他們健康有益的,而且在長期項目中堅持帶他們外出,效果可觀。香港本地有很多新移民小朋友假期沒有父母看顧陪伴,每週末去陪他們度過一段時間,有時帶他們去博物館、放風箏,在義工們看來都是微不足道而且無聊的活動,其實足以滿足小學階段的小朋友的需求。本地的長期義工項目不能讓你瞭解和親身體驗外地文化,卻能更深入瞭解本地社會,增強歸屬感,而且服務性更明確。

義工活動自有局限性,但不必妄自菲薄,出一分綿力總比袖手旁觀好。無論出於功利還是無私的目的,參與社會服務都不失為繼大學五件事後的又一選擇。至於是回饋本地社會,定期參加本地義工服務,還是見識外面的世界,參加義工營;具體選擇哪種服務類型等等,則見仁見智了。

分享至:

Leave a Reply

Your email address will not be publish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