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童言

Christine,中文系五年級生,誤打誤撞加入社運電影節,卻從中模塑出「藝術介入政治」的雛型。

 

他們相信影像中記錄的人事不是被觀賞的客體。觀賞者可以以影像連結自己的經驗,繼而將這些陌生的影像充當思考的資源,反思同時改變自己身處的生活。因此,「影像,感動,思索,行動」成為了社運電影節的初衷。秉持這信念,電影節經營到第14個年頭。雖不至於艱險奮進,但風浪少不免會遇上——資源極低,人手不足,甚至2012年在匯豐銀行總行門外的放映被暴力清場。

這樣的情況下,能夠繼續籌辦電影節,全靠一眾籌委,以及新手共工苦苦耕耘。沒錯,是新手。他們有的是參與過電影節的放映,而有所感悟,有的只是一知半解。很難想像後者會有加入的念頭,並堅持下去。始終,太辛苦了,而以社運為主題的紀錄片也不是最吸引。作為一名新手,如何進入籌備電影節的討論?堅持到現在,又是否感悟良多?

想要尋找一個解答,於是邀來新手共工Christine一訪。

沉澱,然後才是機緣

眼前的她是一位普通大學生,「其實,我之前都未接觸過社運電影節的放映,只在網上蒐集到些許過往的內容。」Christine有點尷尬地說道。幸好,之後電影節會有四次工作坊去討論理念,所以當時她也是抱著看看適不適合的心態去了解一下。不過,經已是中文系五年級生的她,總覺得自己有點姍姍來遲:「中學時對香港社運圈子一無所知,上到大學才開始對社會議題有點兒思考。雖然都有參與一些大型運動,但不時也對那種運動形式產生疑問,所以並不積極。」一直以來,她不斷思考,想要搞清楚自己要行一條怎樣的路。如此模糊的狀態之下,Christine卻倏然參與電影節的籌備,的確讓人想不透。她解釋這是「機緣」:「最初,只是瞥到老師在Facebook上分享的共工招集,發覺裏面都是自己正在思考的議題,又感覺自己想走一條『以藝術介入政治』的路,所以就去了。」

雖然推說是「機緣」,筆者卻以為這是她沉澱以後謹慎的一步。問到為何要「藝術介入政治」,她娓娓道出這套源遠流長的說法:「比較近代的討論都可以回顧五四新文化運動時期;香港的話,鄧小樺等文學人對社會的關注與行動不時出現,保護天星碼頭是為一例。再者,本地藝術界一直都有好多社會行動,例如影行者每月一次的社區放映、CCCD的教育/社區劇場、油麻地的活化廳等。所以藝術與政治的關係其實好緊密,也有不少人正苦苦耕耘。」她自己正是從中課堂中、朋友口中耳聞他們的事跡,得到啟發,才有此「以藝術介入政治」。可見,她的參與不是偶然,而是經過四年學習、思考後,沉澱而來的決定。

新鮮,伴隨著忙碌

「機緣」的確抓緊了,但面對陌生的籌備工作,Christine又如何進入?其實,對她來說,籌備與其說是陌生,倒不如說是新鮮,而且獲益良多:「有一次找到一齣外國教育記錄片,片中師生會就學校問題公開討論,堅持以共識作決策的基本,成功實踐到師生共治。我當時有種發現新大陸的感覺,好羨慕這種師生共治,可以撇開權力關係地共同討論,另一方有感於將資源放在學生眼前,讓他們自己去選如何學習與怎樣學習的態度。」因為有了電影作思考資源,她自己由電影講到教育,比平時講多了不少,也學到了不少。然而,這個議題卻落選,因為高清版的版權問題,也因為成員太忙處理不了。

這個忙有一部分是個人事務,另一部分當然是電影節的籌備。資料搜集是之為一。冷門的議題不能只靠一齣電影,還要靠大量的背景資料:「好多議題大家都不熟悉,例如那齣庫爾德女兵。我連庫爾德在哪也不知,她們生活的語境、受到的壓逼一概無從知曉。一開始的確是交換無知,出現大量冷場。之後,唯有分工搜尋相關資料,而且大家對不同議題有不同熟悉程度,要抽時間彼此交流。當然有更多時候是籌委幫手輸出資料/來源,但就個人學習上,我的確學到好多。」

長時間的會議和工作之為二。社運電影節是共識制,有聚會經驗的同學一定明白約齊人難比登天。就算齊,總會有人要早走、遲到。「共識的確會延長會議時間。有重要決定時要打電話問早走、缺席的朋友。不過,電話問並不麻煩。」Christine面有難色,但嘴角仍然滿是笑意地抱怨:「不過,長會依然會令人好崩潰。」

這些忙碌甚至令一些共工未能完成整個籌備過程。作為五年級生,原本就忙碌於學習的Christine,還要肩負上電影節的事務,筆者也不禁替她捏一把汗。

珍視,同伴與社區

Christine究竟憑藉甚麼堅持下來?「最忙的時間是在暑假。期間,我真的依靠大家很多很多,而他們都肯默默地付出更多的力氣,所以我沒被工作量壓跨。」Christine如此說道,眉梢是藏不住的喜悅。他們一伙人就好像一支莊,又或者說是一個舊時小社區,這份同伴的支撐正是支持她一直堅持下來的力量。

除此以外,社運電影節的社區面向,也是最為Christine所珍視。當藝術/電影被定義為高尚,成為一撮人的玩意,正代表著剩餘的人被剝奪了觀看的權利。Christine相信感動才是思索的關鍵,並非需要龐雜的知識——只要為影片的內容所觸動,就有觀看、言說的契機。因此,每次放映或回到抗爭現場,或到影片主題相關的地方播放,便有映後討論會。由觀看到討論,與其說是放映,倒不如說是一次回到現場的聚會,會有街坊,也會有同學、以及各方觀眾。曾經或正在受逼遷影響的街坊可以一起觀看以往的經驗,在映後討論他們或會自發分享經驗,或會訴苦,或會尋索連結互助的可能。這些都是寶貴的元素,也是Christine最為感動的部份。

電影節的一切又讓Christine對影像,以至「藝術介入政治」有新一輪反思。「籌備時,看了〈順寧道走下去〉,當中部份片段竟然是交由街坊自行拍攝。這對我來說真的好正!平時他們都較少渠道去用藝術去為自己發言的,現在可以用自己的方式去講自己的故事。如此一來,正避開不合理地為他人代言的權力不平等,是藝術讓他們說出自己所想。」她強調自己一直沒有想過可以用這種方式為街坊充權。原來下放藝術,不只是讓他們成為觀看者,甚至成為創作者。

結語

電影節可能只是Christine路上的一節,甚至只是輕描淡寫的一筆。不過,當中觀看、討論沉悶重覆的記錄片,當中社區傳播的經驗卻是不容置疑的實在。前者是對抗日常的消費娛樂,在沉悶中沉澱並思考未來起點;後者是在每個人之間,在每個社區網絡中建立連結。

這些正是她以後道路的指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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