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月巴卜口

過往性別友善宿舍的爭論,為我們開了一條怎樣的路?

性別友善宿舍不是新鮮的概念,但香港學生對其認識甚少。中大校園內出現過相關的討論、行動也不多。以下列舉兩個近年行動。在將來仍會出現的性別友善宿舍的討論上,以往同學的行動策略、校方對事件的態度、再到主流社會的看法,或會重複出現。它們會是我們所依憑的過去,從中我們思考接下來走的方向。

 

2011年:中大「瞓湯石」行動

2011年,兩名中大同學劉璧嘉(人類學)及羅恩賜(文宗研)利用Facebook組織同學,發起了「瞓湯石」行動,在湯若望宿舍外的草地上紮起帳篷留夜。

該行動訴求是:「短期容許異性留宿,與同性留宿一樣,需要先與同房協商;長期設立性別友善宿舍,將部份宿舍或樓層改為男女同宿,供學生自由選擇。」根據獨媒的報導,兩位行動者對於「性別友善宿舍」的理據大致可分兩部分。一是重奪性空間,反對家長式的宿舍管理,正視同學的情慾需要。二是性別友善理念,即是打破二元的男女空間,針對不同學生的需要提供不同的選擇。不只是情侶,就算是異性朋友想一起在宿舍part project,和性小眾都可受惠。

行動當晚,共五名聯合書院高層前往湯石,與兩位同學討論改革宿規事宜。據兩位同學描述,院方固然反對性宿,但其理據更是保守非常。書院高層以香港性文化保守、家長擔心同學安全,及影響同學就業機會(損害校譽)為由,認為校園生活理應是去性化的。同學要求公開和記錄對話,高層卻斷然拒絕。

「瞓湯石」行動先後進行過兩次,兩次行動的主題有所不同。主題由〈直視大學生性慾,奪回宿舍性空間〉改成〈爭取性別友善宿舍〉,原因大概是傳媒、大眾強烈反彈,同樣亦是策略考慮。傳媒甚至惡意把行動和當時的縱火案扯上關係,使公眾焦點錯置。
行動時剛巧遇上考試,參與人數不是太多。可是,行動引起了校方的注意和傳媒的大量報導,網上討論區亦出現大量相關討論。當時即將畢業的劉璧嘉和羅恩賜表示,認為難以在學時便可成功爭取性宿,而是希望令同學關注事件,讓後來的同學繼續爭取。

 

2016年:逸夫學生會放置道具門 盼引起性宿討論

今年三、四月,逸夫學生會於書院民主牆貼上了「男女同層」和「男女同房」的正反理據,及放置了一道道具門。編輯訪問了逸夫學生會會長杜森宇,他表示,因莊員對此的看法有分歧,所以希望了解同學立場再作決定。可惜,沒有同學就問題於民主牆提出看法,唯有Facebook上的數則留言。

學生會同時設計了校政問卷,題目包括要求同學以1至5分,表達對於宿舍實施男女同層的立場和態度。杜森宇表示,大部分同學在宿舍實施男女同層的立場是中立。而支持男女同房的有43.8%,反對的有56.2%,由於爭議頗大,同學立場又偏向不歡迎,此後學生會就沒有再就此議題諮詢同學及與校方溝通。

 

乖學生,別嚇壞長輩!

學生會申請放置道具門時,發展主任和輔導長曾就此議題與學生會會長溝通。杜森宇回憶,發展主任和輔導長指院方高層感到「驚訝」, 想不到同學竟然有「男女同層和同房」的建議。「輔導長說,同學不希望見到附近房間住了兩對情侶。家長又會擔心兒女與異性同居。他說這又可能影響書院形象,保守的捐款人可能因此而不再捐款予書院。他們又提及,同學可能會(因無拍拖)妒嫉。」就此,杜森宇表示,他們只是想收集同學的意見,如果大部分同學同意才有進一步行動。

對於院方高層的看法,杜森宇有以下的回應:「家長有這樣的看法是正常的,例如擔心女兒蝕底。但要反駁的話,不論是兒子還是女兒,他們都已是成年人。他們決定做甚麼事,家長都不應干預成年子女的自由。至於高層覺得其他同學會妒嫉,這純粹是他們『覺得』,我真的不知道可以如何回應。捐贈人方面,這是很現實的問題,因為這影響設備更新和獎學金的多少。」

學生會莊員對建議有不同意見,而杜森宇個人支持此建議,認為中大不是「去性的校園」。「我個人立場是,我不認為宿舍裡面完全沒有任何性。大家都已是成年人,為何還要避諱,當完全沒有這回事呢?」但他明白,這面對很大的社會壓力,很難打破這種看法:「要同時回應校方、院方,回應同學,以及家長較為保守的看法,及捐款人金錢上的壓力。」
象徵式的同學聲音

逸夫書院的宿規討論和改革,主要在學生宿舍管理委員會中進行。委員會實行共識制,不計算秘書在內的話,有十二名院方委員、當然委員、主席和舍監,及三名學生代表(兩位宿生會代表及一位學生會代表)。每次召開會議時,學生會可提出自己的議程內容。杜森宇表示,過往多是校方提出改革而獲通過。他指,上屆學生代表和院方代表的意見多有分歧,相處不算愉快。而在共識制下,學生提出任何宿規討改革,學生代表都必先要說服校方才能成事。逸夫學生會至今沒有把「男女同層」和「男女同房」的建議,提交委員會討論。

 

後記

與書院學生會的對話後,編輯認為同學在宿規改革上可謂「寸步難行」:如果學生代表希望推行與校方立場相異的議程,例如性別友善宿舍,往往受制於壓倒性的人數差異而不能成事。通常都是院方提出議程,然後學生代表再要求修改;但甚少有學生能提出議程並獲過通過。

另一方面,從訪問中,編輯發現院方高層對性宿倡議的回應,很多時候並非從同學角度出發。院方擔心家長反對,擔心影響校譽,擔心嚇走捐款人。但院方又有否擔心同學沒有伴侶親密的生活空間,沒有讓性小眾安心住宿的環境呢?

說到底,明明住在宿舍的人是同學,為何我們竟不能因應自己的需要,自主地決定和討論宿規?立會選舉後,愈來愈多人談「自決」。讓同學奪回應有的權力(如提升委員會內學生比例,宿生民主制定宿規),實行宿舍自治,也是實實在在的「自決」。同時,面對性宿般具爭議的議題,就算我們擁有了共同制定宿規的制度,亦要展開更多校內討論,提供多元立場共同爭論的場合,這才能令同學的不同需要得到被重視的機會。

 

資源來源:

1.【輕石激漣漪──中大生「瞓湯石」行動】,香港獨立媒體:李雨夢

2.【中大生瞓街爭男女混宿 挑戰現時宿規 紮營通宵論戰】、【不怕露面只驚網民起底】,蘋果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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