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唔驚咩
訪問︰翻幫基、發緊夢、唔驚咩

【警告:此文含所謂大女人意識,大男人主義者最好唔好睇,咪話唔事前講你聽】
 
蔥姨黎就蔥是女工合作社創社社員,由01年到今日,一直在中大工作。小記一向是亦舒忠實支持者,每次讀都覺得她的金句腰心腰肺。沒想到,阿蔥和亦舒姑奶奶有得比。找她做訪問,原想講講她在合作社的工作生活,沒想到,變成了講男人經。

01年阿蔥與老公離婚:

「爛蘋果一定要扔,唔好覺得可惜!」

小記當場,即刻拍爛手掌。

「我拎得起放得低。咁多年來,發夢都未諗起過佢。」
 
當年,去看女兒中學放榜,一不小心在學校樓梯跌倒,手腳四肢一齊落地,右手手骨「格落」一聲清脆折斷。

「上天對我好好。」

點解斷手都好?

「我只係斷手咋,仲可以自己去睇醫生。斷腳我就行唔到。」

手痛。足足有一百天沒有好好睡過覺。

「最長一覺,睡了四十五分鐘。」

「有家長叫我告學校疏忽(negligence),要學校賠錢。我話:要錢來做咩呀?唔跌都跌左啦。搞到學校要寫報告,人地會好煩架。」

佢錯當然要負責啦——讀法律的小記不以為然,正想搖頭,阿蔥說:「我覺得叫我?錢呢D家長,好乞人憎。」

小記唯有立即噤聲。

老公明明可以請假服侍斷了手的阿蔥。

「佢一日假都無為我請過。」阿蔥每日還要倒過來照顧他的起居:「用單手晾衫,一個鐘晾得八件。睇完醫生兩點幾,由中環返上水,一定要六點幾煮到飯比佢食,佢會發脾氣。」

小記聽到此處已經覺得髮指。

「不過我知佢返工真係好辛苦。由得佢。」

「我係好傳統既女人。」

「每個成功的女人背後都有兩種男人:一種是比她更成功的男人,一直支撐她,另一種是懦怯無能的男人,逼得她拚了老命打仗。」
——亦舒 《傳說中的女人》

「媽媽說,做人一定要靠自己。爸爸媽媽都很好,睇錢睇得很輕,時時對我說錢不重要。」

「我唔慣問人?錢。」

小記也是,並覺得是至大缺點。總覺得,沒工作付出過只做仲手派,會不安樂。然後每次看到楊恭如的報導就覺得自己犯賤。

「而家老左就知道錢重要喇。哎呀,真係衰收尾。」

又立即爆出一亦舒金句:「所以我話你地聽呀,女人一定要財政獨立。」
小記,唯有又再拍手掌。

「外國人叫生活費為活著的開銷,各式各樣消費帳單雪片似飛來,必須付清,否則會被逐出文明世界,變得身世襤褸。」
——亦舒  《謊容》

阿蔥老公又做左若干賤格事情,在此礙於私隱不寫出。

生氣到極,終於同丈夫簽紙離婚。

「我一句重話都沒有對他說過,」

小記立時在心裡說她傻妹。鬧!賤男當然要鬧!起碼自己先出一口烏氣!不要顧儀態,真想的話就衝上去兜心打他泄憤。他不愛你,你得愛自己,何必白給他面子?只會委屈自己,蔥姨太有涵養了。

「只是一離開律師樓立即就在街市叫鎖匠換了大門鎖。」

「至此夫妻倆已完全失去溝通。
黃令義見無話可說,取過外套,便出去應酬。
越秀待他走后,走到書桌面前,在備忘錄上寫下『換鎖』兩字。」
——亦舒 《我會回來》

來到合作社,主動告訴其他同事,自己是離婚女人。

朋友好心,怨她何必急於自爆?怕其人會對她有異樣目光。

「佢驚人地會蝦我。」

小記只是想說,林燕妮、朱玲玲、Britney Spears、沈殿霞都離了婚,有什麼大不了?希拉利死忍沒有離婚,倒讓人罵;利孝和夫人四十年代已經出洋唸書,卻終生都沒有人記得她本姓陸。離婚與一個女人的幸福完全無關。

「求仁得仁,是謂幸福…這叫稱心如意,人生最高境界。
人家目的並非白頭偕老…或許他們的幸福正是隨時可以離婚,又各自隨意再婚。」
——亦舒 《幸福》

我不會形容蔥姨為「豁達」。

她在我心中,只是正常到爆。Come On,現在是2008年,不是還旨意男人會養你,以及為你開車門吧?

有當然好,但不是奉旨。

講了一輪男人經,論到講事業。

阿蔥是大義工,平日在合作社工作之餘,亦服務多個機構。

「陪診、陪獨居長者、落區探露宿者、陪做物理治療、探獨居長者。」

記得中學老師說「行有餘力、得以及人」,此刻知道:錯晒。蔥姨自己本身難道不是獨居?難道她的手就不需要做物理治療?她未得到社會的照顧,已經忙著去付出。

「做工?做得唔開心就唔好做。」

講就他條,人要搵食架喎。骨氣值幾錢斤呀,蔥姨?

「如果係為左填飽肚皮去做工,就唔好想咁多。」

另一位記者同學聽到此處,點點頭。

「沒有才,沒有情,耍什麼性格,不如好好珍惜手頭已擁有的人與事,失意之際,練習忍耐。」
——亦舒  《寒武紀》

阿蔥當年係醫務所工作,為同事爭取了應得的假期。

「明明係病左放病假,公司要扣佢例假,咪同老闆嘈囉。」

同事的事情,她何必出面吵架開罪老闆?

「佢需要我幫佢做野。佢無左我唔得。」

「成功是最佳報復,人要自己爭氣,以後你若成了名,那些人會自動認錯。」
——亦舒 《她成功了我沒有》

「講原則家嘛!」
 
最親的老公與她事事講錢;反而不相干的陌生人會關心她。

「醫院既伯伯見到我隻腳踵晒,會問我點解痛都去做義工。我個下好開心。」

「我梗係死話唔痛。」

醫生叫她節食,戒口。

「張名單水蛇春咁長,即係咩都唔使食!我激鬼氣今個星期唔戒口,日日做咁鬼多野,唔食真係會體力不支。」

訪問進行了兩小時,阿蔥提醒我們:「都未問合作社D野。」

我告訴她,不用,這就很好,這個欄的目的不完全是講合作社,只是講女人。

「下次你地補番問啦。」

她趕著去set頭,因為要去飲。

「我好貪靚架。以前我出街連長衫都要配成套的,連手袋高跟鞋。」

她要我們等她做了頭髮,遲幾天才補拍照。

問她會不會化妝?

「我只鐘意靚耳環同電髮,化妝傷皮膚。」

小記有心讓她試試我Fancl House02號遮瑕膏的威力:「同你化左妝再影相呀?」

蔥姨拒絕:「我拎我D義工狀出來比你地影夠佢啦。」

你叫我點算好??精警到呢個地步,我只好,再次拍爛手掌囉。

她的獎狀獎杯多到,後來索性懶得再申報義務服務時數。

 

後記

做完這個訪問,面前的一卷紙巾已經靜俏俏地被各人用光得只淨下紙心。

說到傷心處,蔥姨鼻紅紅,另一位一起採訪的同學也流淚了。

我沒有哭,只因為想起亦舒在《做人不做演員》中說:「如果沒有實際表現,切記瞎表示同情。」

蔥姨屬天蠍座,做完了這個訪問我就立即click上google看天蠍的性格。一向不信星座的我行為反常,也許只因為對阿蔥歎為觀止,不從命理這個進路去理解的話,簡直不能說明為什麼她會有這麼轟烈的性格。

我問她知不知道誰是亦舒。蔥只知道她是寫文章的,但沒讀過她的書。

「我唔鍾意睇書,但係會去上course,自我增值。」

網頁上說:天蠍座的人真誠而率直,不管對自己或對他人的批評,都是赤裸裸而殘酷的。他(她)是個天生的復仇者,任何傷害過他的人、事、物,通常都沒有好下場。

我抱著最大的同情,希望網頁說得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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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 原文原載於〈中大學生報)08年10月號 http://cusp.hk/?p=64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