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梁焉

 

如果暑假時你問我甚麼是「上莊」,我會聳聳肩,然後答:

「大概就是一大群人一起開心。」

在兩個迎新營中,都總聽見組爸媽歡快地談及上莊是何等快樂—雖然過程辛苦而責任艱鉅,但最後得到了一班「Firm」的莊員朋友,一段深刻而獨特的回憶。

「當然是值得的。」

我難以忘懷幾乎在數個組爸媽口中,都是以此句作結。

於是我對「上莊」隨之衍生了美好的遐想:十多個正值花樣年華的小伙子,懷着同一股衝動,抱着同一信念,向着同一個目標,做着同一些傻事。如斯熱血,如斯青春,予甫進大學的我而言,竟是無可抵擋地吸引。

 

如果當時你問我甚麼是「上莊」,我想,大抵就是尚未開封的巧克力,叫人期待。

如果宣傳期時你問我甚麼是「上莊」,我會皺皺眉,然後答:

「大概就是一大群人一同受苦。」

成莊之際,十多個獨特而各有稜角的靈魂走在一起,碰撞之下生了磨擦,磨擦之下生了矛盾,矛盾之下生了怨懟。不足一個月,莊員是非四起,互相猜忌及懷疑油然而生,分黨分派、爾虞我詐、散播謠言⋯⋯各式各樣,我可想像的情況,都發生了。

歷歷在目的,是在庇護之時,人人一語不發之窘;是在開會之時,有人哭嚷着要求退出之況;是在諮詢之時,上莊無理取鬧及不予尊重之舉。

我問自己,何故他人上莊如此開心,我莊卻淪落到如斯田地呢。我不解,只知自己後悔得一塌糊塗,除了後悔與這些人共事之外,更後悔上了最「chur」的宿生會莊。

每日夜晚才開始庇護,直到夜幕落下迎接晨曦。每日晚上都要「Dem Beat」,為了喊聲傳達各層而喉嚨沙啞。每個星期都要準備諮詢,不斷複習活動流程和內容,然後被上莊問得怯,怯得手都在抖。每刻遇見宿生和上莊,都得掛上公式的笑,還必須能喚出對方的名字和找話題閒聊。

更甚,宣傳期忙碌得我失去太多。
我失去睡眠的時間,為了補回來而不惜走堂,甚至連二人一組的匯報也不小心因睡過頭而沒去,內心至今依然受良心責備;我失去念書的時間,每科的Mid term和Final都是在前一日溫習;我失去和家人聯繫的時間,三星期回家次數寥寥可數,父親暗地裏向母親嚷着說想我了,母親告知我時我心頭一酸,彷似在揪痛着般難受。

到底是為了甚麼,又是丟了時間,又是丟下家人,留在個不快樂的地方,做着不喜歡的事呢。我那時常問自己,卻得不出個究竟,大抵是因為一開始的美好幻想吧。可憐浸淫在幻想泡泡中的我,當它被尖銳的現實戳破後,重重地摔了個狗吃屎。

 

如果現在你問我甚麼是「上莊」,我會歪歪頭,然後答:

「大概就是一大群人一同捱過。」

宣傳期過了,像陰霾過了,天放晴了。這是我意料未及的。相處時間漸多,對莊員的認識漸深,便會漸漸放下一開始對他們的成見和怨懟。

連最壞的情況都發生在我莊身上(惟恐怕被認出來而不在此詳述),而在宣傳期後,退出的退出,失蹤的失蹤,剩下來捱下來的人,有着無可抵擋的決心和信念。在面對困難,我們竟能互相扶持,共渡時艱。

全憑莊員的獨特身份,每個人都不介意付出多點,關懷多點,計較少些,抱怨少些。無論是諮詢時送上的一瓶飲料,聖誕時送上的一張自己設計的賀卡,平日送上的一塊自製曲奇,凌晨庇護時送上的一碗撈麵,我都一一小心翼翼地放在心中。

也不知從何時開始,慢熱的我也開始對他們敞開了心房。我會說不敢對其他人透露的心事,我由假裝寡言變回個無所不談的話嘮,在一起時我總笑得很快樂。那是個出自真心的笑,有別於我一往掛上的公式笑容。

如果現在你問我甚麼是「上莊」,我想,大抵就是苦澀卻會回甘的巧克力,叫人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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