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深信每一個學生服務或活動團體都是一個創造回憶的時光,這種信念令我堅持活躍去「玩莊」,去與其他素未謀面的陌生人連繫起來。但時間一過,慢慢地便覺得,「莊」真是一種十分複雜的生物。偏偏又覺得,「上莊」是有它當中的價值存在的。

無可否認, 從茫茫人海中能成為「莊員」的人是充滿緣分的。但事實上, 當一枝「莊」營運起來, 我們不難發現「莊員」與「朋友」兩者的緣分在本質上已分別被歸類成兩種—「共利緣」與「共好緣」。舉個例說,有同學希望上莊服務其他同學,更多的是希望結識一群關係緊密的好夥伴,甚至是取個功名地位,起初我也相信那八至十五個「莊員」有幸從茫茫人海中成為夥伴的是一件充滿緣分的事,只是後來發現這種關係的建構其實同一時間也充滿着目的與期許,「莊員」彼此間彷彿是共同尋覓着一種利益,是為「共利緣」。反觀「朋友」這種緣分,無可否定的是由相遇至建立關係一刻一切都全然是巧合,當彼此能從對方身上找到共同價值觀與愛好時,這關係便進一步昇華,是為「共好緣」。這樣說似乎把「上莊」一舉說得有點功利化,但就在我們「傾莊」的一刻,打從開始我們就已經被命令要秉持一種既定的、動人的「上莊」精神與信念,才能得到其他同學支持。這本質上的不同,清晰地界定了「莊員」與「朋友」在一人心目中兩個超然的地位之別,使「莊員」間關係往往難以扣緊。浮沉在學生團體活躍帶的我,經常有這樣的體會。

據說在中大的對岸那所大學中, 幹事成員只能稱對方為「莊友」,而「莊員」會被指是「比粗口更難聽」的詞語。這好像是因為大家希望彼此能打破「同事」的關係, 以「朋友」的身分共事,而身在中大的我們也講求「要firm莊」。可是,無論「莊」或活動羣體也彷彿未能恰如「朋友」的關係一樣密切, 這也許只是種徒具形式的說法。依我看來,「朋友」與「同事」這兩種身分,如油和水一樣,難以融合為一:絕大部分的「莊員」的共處時間大概也只流於處理莊務,欠缺對彼此的基礎認識及共同愛好所建立的關係往往就如一段只存在激情的戀愛般,隨着大家共處的韻味減退以及繁重的莊務而沖淡當中的激情。

社會上令人不如意的事十常八九,一「莊」亦然。誠然,又有幾多同學有認真考慮過職位當中蘊含的責任?不少同學希望透過上莊去豐富校園生活,同時達成社會給予大學生的期望—上莊五件事之一—但不少人上莊總是遺憾收場。每每在處理莊務時,總有人化身成「自由騎士」,徹底切斷與外界的一切聯繫,不論你如何轟炸Whatsapp,也只能換得「灰剔」一個;打電話,也只能被轉駁到留言信箱聽那錄音小姐淒冷甜美的聲音。這就是各種學生團體必定會遇上的人。無奈的是,假使要獨力承受沉重的莊務,我們仍要堅持;面對這位力排眾議仍要堅持「自由主義」的人,你明白動氣不能解決問題,於是只好在人前保持笑容,期望能維持「莊」內和諧的關係—也許這就是社會的真實,不管內心的你是如何疾苦、痛恨,你只能盡情掩飾,躲在面具下過活—本性漸漸由純真變得複雜,由真誠變得虛偽,由坦率變得隱晦。當我們同在一起,就只好隱藏心中披着荊棘,正在痛苦狂號、叫囂的自己。

遇上這樣的情況,往往令人氣憤與懊惱,若自己與「莊員」的性格不合,這更可是雪上加霜。這時我們會慨嘆「莊員」不及「朋友」好,也不及中學的社團活動或學生會好玩。那時候大家要顧慮的除了學業就只有自己所屬的團體,放下書包便一起拼搏。正因為如此,我一直深信每一個學生服務或活動團體都是一個創造回憶的時光,而每一位同伴追尋的只有一段快樂的、幸福的剪影,讓大家日後舔舌回甘⋯⋯

有人說,成長把輕狂卻天真的少年都帶走,這也許是令大學的「莊員」們變得複雜的原因。成長把中學時的玩伴給撈走,要他們向自己的方向發展,如小鳥般離羣振翅往自己的另一片天空翱翔為了逃離成長給予的孤獨感,我們忘我地四處建立新關係,打開新一片人際網絡;同時開始專注鑽研自己的學科,發展自己的興趣,尋找自己在羣體間、社會上的定位。然而我們的生活、思想、情感變得越來越複雜;我們漸漸失去辨認、洞悉真實的自我的能力;我們開始評估、衡量回憶的收藏價值,不斷追求更多不平凡的生活,在物質上更難以滿足;我們在名氣、 地位之間爭鋒相對,期望在朋友圈間希望被認同、在團體中擔任領袖的角色。似乎到了這刻,身邊的每一個都變得十分功利,做任何事都本着榮欲心,假使被灌輸負面的價值觀,卻沒有抵抗的意欲,只是遵循大眾的走向,去「上莊」、玩書院或宿舍活動,於「潮態」中生存。「上莊」教會我思考很多個人與朋友的價值。時至今天,由「成莊」至「上莊」,我內心掙扎了很久,亦發現,朋友好像越來越多,表現在人前的是快樂,但更多的卻只有空虛不實的感覺。

有時候,在新環境活久了,總愛翻翻相簿,回頭看看那青春依人的歲月時光。過去的朋友現在與你一樣在新環境新氣象呼吸新空氣,而拒絕在潮流下從眾的朋友,不少產生了一種「吃醋」的感覺,不屑你因為建立了新關係而忽略本來的好兄弟、好「波友」、好「機友」,但他們不知道你只是因為事務繁忙及人脈變廣而沒空沒心力平均分散精力於不同的人身上。其後,我們會開始習慣,習慣在潮流的脈膊下浮動,感覺非主流生活的美;習慣踏出自己的舒適地帶,洞悉社會的一闕真實;習慣失去的苦澀之味,婉惜當下的自己沒有好好把握過去結下的金蘭之交。

雖然「上莊」的代價沉重,但所謂「心之所向,素履以往;生如逆旅,一葦以航」,也許這是種「潮態」,但更重要的仍是循從自己的感覺生活。凡事無須過於介意他人的想法,作出了的決定也應該努力堅持下去。儘管「莊員」這關係複雜難闡,我仍衷心相信真誠能夠使關係濃綿,亦以「firm莊」視為個人目標。同時誠希每一位「烈士」能秉持自己「上莊」的責任,更不要遺棄舊相簿中的每位每位。一年的莊期始於冬、結於冬,正好讓我們的腦袋冷靜下來, 反思自己「上莊」的種種因果,以及在結束時的自己究竟有否變得成熟,還是儼如大地一樣,仍然了無一物,只以一陣陣颯颯悲風作全年之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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