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真三合一萬能俠
梁振英任內最後一份施政報告,依舊貫徹他一向的行事風格:口說關注民生,轉頭就將利益奉送權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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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梁振英最後一份施政報告,是時候作個總結。梁振英自褒關注民生,積極處理房屋問題,那就不妨由房屋政策說起。在他任內公屋建屋量一直未達標、上樓輪候時間不跌反升,劏房依然貴租得難以忍受。最後一份施政報告內,土地房屋政策雖佔最大篇幅,但拒絕針對住屋問題不平等的源頭,整份施政報告沒有回應過房屋空置的現況,也沒有回應過租務管制的倡議,反而製造土地不足的假象,藉此為地產發展商開拓更多低價土地。

扮回應民生問題,但迴避分配、規劃上的不公,轉而為權貴提供商機,是香港政府的老把戲。施政報告稱要推動文化產業,大規模邀請私營機構在西九文化區發展酒店、辦公室、住宅,卻漠視已經發展得甚蓬勃的工廈藝術社區,不打算設租金管制保護藝術活動,或修訂過時的工廈消防、規劃方針──現在這種做法是以地產商的利益為依歸,而非真正發展藝術文化。

至於標準工時等直接威脅既得利益的勞工保障,就更不用說。明明標準工時委員會意欲以合約工時代替標準工時,拒絕訂立標準工時數,甚至連各行各業OT都要有補水的原則也不支持,因而早被勞方杯葛。施政報告就當作甚麼也沒有發生,繼續沿用三年來的口吻,繼續等委員會提交報告,拖得就拖。

 

屎橋解決強積金對沖 打工仔依舊食屎:
● 取消強積金對沖
● 削減長期服務金及遣散費1/4

強積金對沖機制,根本與「對沖」無關,真名為「老闆用你啲錢找數畀你」機制。老闆裁員,就理應向員工支付遣散費,如該員工已受僱五年或以上,就應支付長期服務金。但在所謂「對沖」機制下,老闆竟可用僱員強積金帳戶中僱主供款部份,當作遣散費或長服金。其邏輯荒誕得難以理解,根本上等於:今個月電費120元,但因為已交了100元水費,所以只須交20元電費。簡言之,老闆們多年來一直用同一筆錢交兩筆費用,用員工應得的強積金,找數給員工自己。

這個聽上去已覺荒謬的制度,多年來自然備受勞工團體批評。解決方案顯然易見,就是馬上取消「對沖」,再要求僱主交回這些年來欠員工遣散長服金。但施政報告竟然可以度出一條屎橋:取消「對沖」後,非但沒有追討之前欠付的遣散長服金,竟反大削長期服務金及遣散費25%,讓老闆們從此可名正言順迴避應盡之責。如是,一個平均月入15000元、任職十年的打工仔,新制度之下,就會被劏掉25000元遣散長服金。

報告聲稱「遣散費和長服金部分功能與強積金制度重疊」,但明明遣散費、長服金是針對非退休又被老闆裁員時,員工面對失業之所需,根本與作退休保障的強積金無關。施政報告站在老闆的角度,考量勞工政策不是為了保障勞工,而是處處為老闆荷包着想。

政府甚至還建議倒貼老闆:在取消「對沖」後十年內,政府會用公帑,協助老闆分擔遣散費和長服金。同時對勞工就十分苛刻:取消「對沖」前的強積金供款,繼續任僱主做「對沖」,但遣散費和長服金就馬上削減,變相取消「對沖」後,有不少員工可能還要倒蝕給老闆。

 

Fact:
遣散費及長期服務金舊計法:
年資×最後一個月月薪或該年平均月薪×2/3

施政報告建議新計法:
年資×最後一個月月薪或該年平均月薪×1/2

 

用長生津取代退休保障:
● 否決全民退休保障
● 降低原本長者生活津貼的資產審查,另增一層較高額援助的長生津
● 長者綜援申領資格由60歲提升至65歲 ﹙援助額因而減近三分一,
例如,單身人士的援助金就由$3,340減至$2,355﹚
● 鼓勵金融界多研發與退休有關的投資產品

這次施政報告正式否決建立全民退休保障。要知道全球大部份發達地區,雖形式不盡相同,但均會設有無審查的長者入息保障制度。只有香港,才能比美國、英國等眾多崇尚市場、仇視社會福利的國家更極端、更不人道,拒絕為人民的退休預算負起任何責任。最近的諮詢過程中,超過九成意見書支持全民退保,但政府繼續扭盡六壬,先漠視研究結果,質問獨立調查員養老金方案怎可能不「爆煲」;後來更直接駛橫手,意圖刪改其聘用的顧問公司所作的諮詢報告,堅持只扶貧,不承擔全民退休預算的原則。

所以擴大長者生活津貼的安全網實不應理解為平白無故的恩恤,在政府的盤算下,這是全民退休保障替代方案──一個在龐大壓力下,被迫作增加扶貧保障以轉移視線的策略。長生津資產上限增加,將覆蓋多4%的長者人口。雖然這改動令更多人受助,但我們也無需高估成效,因為資產審查關卡重重,過去不少長者都因不懂複雜程序或怕麻煩而無申請;加上有標籤效應,長者即使合資格,也未必能放得下面子,申請這種扶貧補助。樂施會在2010年的研究就發現,合資格申領援助的長者中,近四成選擇不申領援助,因為害怕被「歧視」。雖然長生津的標籤沒有綜援那麼嚴重,但只要有資產審查,就始終會將有需要的人拒諸門外。

另外,申領長者綜援的資格由60歲升至65歲,亦即剝奪了2000個長者的「長者」資格,要他們改以「成人」身份申領綜援,大削他們的援助金額。政府意欲借此將他們趕回就業市場,「解決」人口老化問題。問題是從未有就業再培訓支援這群長者,而他們正是分級制度下最窮,最有需要領取援助的人。他們要怎樣再節衣縮食,才能省回少了近三分之一的援助金額?

上述的措施,都建基於分級扶貧的思維,看似可以盡用資源於有需要的人,但當各種審查資格都任由政府劃來劃去,有需要的人往往得不到社會支援。今年施政報告劃走了2000個在申領綜援的長者,但其實以前的削減資助措施來得更為恐怖:1998年金融風暴,就將長者綜援改為以家庭作申請單位﹙至今仍未改回舊制﹚;2003年沙士,就削長者綜援11.1%。政府扶貧往往只是為了維持社會穩定,而不是以市民的生活需要為考量,所以經濟出現危機,為保「財政穩健」,永遠就先將最有需要的人,在最有需要的時候,迫出安全網外。在下妙齡二十幾,相士說命途多舛,哪知自己到老能剩多少棺材本,當時經濟政治格局如何,有需要時能否過得了那時候資產審查?現在的分級審查,完全不可靠,又哪算是「保障」?

除了拒絕承擔市民的退休需要,政府也是為了資助金融市場。在拒絕全民退保的同時,今年施政報告就「繼續鼓勵金融界開發退休投資產品」。市民為了安享晚年,追求保值,就只有將退休儲備投入金融市場,然後獨自承受金融風險。強積金計劃同樣是基於這種盤算下的產物,一方面節省財政支出,另一方面還為金融業界提供大量賭本;市民就被迫交高昂的基金管理費,還要硬食風險。以2016年的數據為例,不幸買中蝕錢基金,一年間可以蝕掉12.53%;退休時不幸遇到像2008年的金融危機,平均強積金更可蒸發26%。

 

 

製造郊野與土地的偽對立:
● 考慮在郊野公園建屋
● 對棕地用途展開調查

過去幾年,每逢提到住屋不足,政府都推說是土地問題。今次施政報告一切依舊,先說自己有多努力覓地起屋,起了多少樓,又有遏抑外來炒賣需求,然後話鋒一轉,要「打破劃地為牢的舊觀念」、「郊野公園佔香港土地總面積的4成,是住宅用地總面積的6 倍」……總之要解決住屋問題,就一定要開發郊野公園。

政府2013年提出開闢郊野公園,已惹來民間團體反彈,今次則稍為有點「新意」。政府說會將高生態價值用地納入郊野公園範圍、活化舊村、推廣生態旅遊,鋪排一輪後,最後指會考慮將低生態價值用地用作公屋、老人院等非地產項目。其實政府的立意很明顯,先包個底說自己有心做保育,然後說某些郊野公園價值不高,一下子將這些地方與公屋、老人院對立起來,我們只能二擇其一。

但我們真的非動這些地不可嗎?政府明明有4,000公頃已規劃閒置官地,當中足足有2,100公頃是規劃作住宅用途,過去幾年一直有人質問為何不用這些地,但政府只敷衍幾句說它們零散、不平坦,無法起樓,連稍為詳細的資料也不提供。香港亦有近1,200公頃棕地,這些地本身不少是農業用地,但因為政府無規劃、監管寬鬆,新界鄉紳就用作露天貨倉、停車場,賺取收入。民間團體提出棕土問題多年,政府一向少理,今次施政報告才說要「調查」洪水橋、元朗南等地,但其實民間早有調查,政府調查的只及其三分一左右。說到底,政府也是擔憂起太多樓會令樓價下跌,損害地產商的利益,收回棕地又會得罪鄉紳。房屋問題與其說是土地問題,倒不如說是利益問題。郊野公園地段遠非神聖不可侵犯,但若不動用閒置地、棕地而先向郊野公園開刀,無論如何也說不過去。

Fact:
棕地:源自英美的用詞,形容後工業國家與城市內大量因產業轉型引致使用率低或閒置的舊工商業用地,亦指因填泥及各種工業、回收用途而遭破壞的土地。

 

其他政策點評

1.西九管理局:港鐵、機管局以外又一獨立王國
政府刻意迴避公眾監管已是常態,西九文化區發展亦延續。為填補工程開支,政府將區內酒店、辦公室、住宅發展權交予西九文化區管理局,在免除地價下,客觀效果等同將幾百億公帑交由管理局和發展商瓜分,撥款就無需立法會批核。

同樣值得注意的是,管理局持有的酒店、辦公室及住宅用地面積比文化藝術設施用地更大,這樣可會影響文化區發展方針?
2.地下空間大開發,是吉是凶?
土地問題是政府經常宣傳的問題,施政報告其中一項解決方法是發展地下空間,影響範圍包括銅鑼灣、跑馬地、金鐘、尖沙咀的公園,例如九龍公園、維多利亞公園等。按去年底城市地下空間發展諮詢文件,新開發地下空間將仿效外國地下商店街,用途是疏導人流 。但已有團體指出工程將令公園長期無法使用,更破壞城市綠化空間。而政府亦開始其一貫「諮詢」:不會考慮市民是否需要,只會問市民希望地下街有何設施。

 

3.資料拒絕開放的智慧城市
創新科技一直是政府口號之一,施政報告亦大談撥款批地鼓勵企業發展,唯具體政策不多,只有增加wifi 熱點。但普及wifi早是大勢所趨,例如台北市內不同角落都可連接政府wifi,但香港依然只有政府設施才設有政府wifi。

智慧城市當然遠不止於普及wifi,開放數據亦是重要一環。政府設立「資料一線通」平台5年,但依然對不少關乎公眾利益的資訊遮遮掩掩。現時不少城市的交通工具資訊都能透過手機應用程式掌握,香港運輸署其實亦掌握巴士實時到站資訊,只是沒有開放予公眾而已。
4.一邊起又一邊拆的體育場館
體育政策方面,施政報告指未來5年會增建或重建26個體育及康樂項目,但政府這邊廂增建體育設施,另一面就說改建灣仔運動場成新會展,增加展覽場地供應。缺乏展覽場地是否就要拆運動場呢?2015年政府曾引用獨立顧問公司報告提出建議,改善展覽場地不足問題,包括將大型展覽改於亞博館舉行,在會展上蓋增加展覽空間等。為何政府不嘗試這些方法再考慮改建運動場呢?大概是因為體育沒有經濟貢獻吧。
5.專上教育——似有還無的政策
對大學生來說,施政報告有甚麼直接切身的議題呢?政策上最多亦只是增加某些自資學額的資助。現時自資學額每年學費可高達六萬,有些更索價十一萬,政府的資助多少有助舒緩問題。但是對學界一些長年訴求完全沒有回應:增加資助學額、減學費、改善Grant loan 制度……政府到底有多重視學界聲音可想而知。
6.將軍澳中醫醫院——中西醫結合,是否可能?
自14年政府已提出預留空地予中醫院,今年的中醫發展除了中醫院外,亦有更多配套配合中醫藥在香港的發展,例如《香港中藥材》計劃的繼續推展、籌備中藥檢測中心,加強中醫藥的品質控制,增加大眾對中醫藥的信心。

但在過去中醫界已有人提出,中醫院以西醫醫院的模式管理中醫並不可行。內地推行「中西醫結合」,結果是過分依賴西醫的診斷方式、處方藥物,更有中醫認為是打着中醫的旗號消滅中醫。香港的中醫院將如何面對這些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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