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梁錫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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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按:近這一兩年,有關「難民」、「移民」等詞彙開始進入我們的視覺,而其中往往帶著相當負面的意味。這固然令這批原來已是弱勢的群體受到莫大壓力,但不同地方的少數族裔也同時因此受災。這篇報導主要探討非裔土耳其人受到的種種文化創傷與重組,貫穿整篇文章的問題,就是到底土耳其是甚麼?也許我們也可以借鏡自問:到底香港是甚麼?

「總有一些他鄉變成故鄉」,道出的不僅是北京歌手趙雷對成都的感情,也是非裔土耳其人(Afro-Turks)的景況。然而,在故鄉,這些土耳其人卻被視為他鄉之人,甚或他者。為免成為他人眼中的異類,他們曾極力將自己同化——拋棄家族的歷史、 非裔的語言及文化遺產。

現時,非裔土耳其人約有1萬,但他們的社群仍侷限於伊茲密爾(Izmir)的愛琴海一帶,不為人知。在城市地區,他們的膚色經常招來奇異的目光,一些非裔足球員亦曾被球迷稱為猴子。他們亦會被誤認為是難民,受到社會排斥,甚至被警員暴力對待。

「被逼害多年後,你自然會隱藏那些使你成為異類的特徵」,一個非裔土耳其人Orhan說道 ,「這就是為什麼,我們的父母及父母的父母,均沒有把他們的語言傳授給我們。他們不想我們與人不同, 想我們只做土耳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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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壓迫的過去

第一代非裔土耳其人原本是奴隸。在十九世紀末期,奧圖曼帝國禁止以白種人為奴隸 ,使黑奴交易大增,而這些奴隸多來自肯亞及蘇丹。在1860至1890年期間,每年約有1萬名非裔奴隸被送到當地,總共約有25萬人,其中許多人被遷到斯麥納德(今為伊茲密爾)愛琴海港附近的棉花田奴役。 直到1924年土耳其共和國建國後,他們才得到解放。

但在解放後,政府為了構建共同的國家認同感,積極推動社會同化,因此非裔人及其他少數族裔仍然受到壓抑 。在1974年,土耳其國家電視台舉辦的作曲比賽上,非裔女歌手Esmeray的「Unutama Beni」(不要忘記我)被觀眾票選為最佳歌曲,卻因歌曲使用了阿拉伯旋律而被禁播。當時,連相對普遍的阿拉伯文化亦受排斥,遑論其他更為少眾的非裔文化。

 

非裔的覺醒

現時,阿拉伯文化不再被排拒,但 「非裔人」仍被標上污名。「我們也自稱是阿拉伯人」,一個伊茲密爾的非裔退休工人Ahmet說,「這個稱呼比『非裔人』好。一提起『非裔人』,人們便會想到嗜食同類、落後這些概念。我們不希望引起那種聯想。」情況是,只要不提「非裔」(African)一詞,哪怕是胡說也沒關係,「我們亦自稱為蘇丹人、利比亞人或其他什麼人,即使我們不清楚自己來自哪裡。」

在被排拒多年後,新一代的非裔土耳其人不再自我同化,而是開始重拾自己的非裔身分及文化。近年,非裔傳統節日小牛節再次復興。在奧圖曼帝國時期,非裔人每年都會帶著一隻經過裝扮的小牛會到處遊行,收集同胞的捐款及對春天的美好祈求。但在1925年,這節日因涉及迷信成份而被禁止慶祝。推動小牛節復興的Mustafa Olpak是第三代非裔土耳其人。他的祖父是來自肯亞的奴隸,他在2005年出版的書《Slave Coast》便紀錄了他的祖先從「非洲之角」到土耳其的事蹟。

「第一代人承受了,第二代人拒絕了,而第三代人正研究著」,Ehud Toledano這樣形容非裔土耳其人與其奴隸歷史的關係。Toledano是中東歷史系教授,於台拉維夫大學任教。他認為「現在土耳其正在經歷著第三階段」。

Olpak在2006年創辦了非裔土耳其基金會(Afro Turk Foundation),以推動非裔文化的保育及提升公眾對非裔土耳其人的認識。此外,美國文化的傳播亦為這些非裔人士提升了關注度。「至少我們(非裔人)現在更常出現在電視、互聯網上」基金會成員Ahmet 說。在2009年,美國總統奧巴馬與土耳其總統埃爾多安會面,令非裔土耳其人有機會向大眾訴說自己的故事、爭取更多關注。 Olpak說:「我們在此已經生活了至少一百五十年,我們沒有另一個故鄉。」

 

Source: BBC, Atlanta Black Star, The National http://www.bbc.com/travel/story/20160829-turkeys-little-known-africans http://atlantablackstar.com/2016/09/17/after-generations-of-assimilation-in-turkey-afr o-turks-are-fighting-to-reclaim-their-heritage-and-identity/ http://www.thenational.ae/arts-life/the-review/esmeray-the-untold-story-of-an-afro-tur k-music-sta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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