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其推出不知所謂的院舍劵,倒不如正視問題所在,著力提供更多的安老宿位

文:天山童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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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2月,政府重推俗稱「院舍劵」的長者院舍住宿照顧服務劵試驗計畫。以往長者可以申請政府資助的安老院舍宿位,而今次這個計畫則是讓政府提供院舍劵給合資格的長者,資助他們入住私營宿位,每張劵價值$12416。計畫首階段將派發250張院舍劵。不過,坊間的社福團體卻一面倒反對此方案,並形容這方案是將長者的安老服務當作商品,忽視了私營院舍一直存在的問題,無助解決現在資助宿位嚴重不足的問題。現時的安老院舍制度及院舍劵計劃為什麼會受到各方猛烈的批評?

 

讓我繼續等下去,等位等到我心碎

政府的安老政策以「居家安老為本,院舍照顧為後援」為方針。提倡長者在家安老本是十分合理。據統計處在2008年的調查,超過8成受訪長者都希望可以在家安老。這不難理解,正如我們都希望可以留在熟悉的地方居住,和家人共渡時光。然而,在香港工時高的問題嚴重影響人們的日常生活,當長者失去自理能力,需要別人照顧飲食、服藥、穿衣,甚至大小便失禁時,其子女根本沒有時間或能力照顧,入住安老院舍就可能是最後一著。

現時,香港的安老院舍大致可以分為4大類:津助院舍、合約院舍、非牟利自負盈虧安老院、私營安老院。津助院舍絕大部分的宿位都是由政府資助,合約院舍以及非牟利院舍也有部分宿位由政府資助,以上這些資助宿位合共約有19000個。此外,政府亦透過「改善買位計畫」,購買部份私人院舍的宿位供長者入住,數目約為8000個。以上宿位每月收費由1600至2000元不等。非資助宿位則約有47000個,其收費比起資助的可以高好幾倍。據消委會在2015年的調查,私營安老院的收費由每月4500至21000元不等,這還未包括五花八門的雜費,如尿片費、陪診費、冷氣費等等。

資助宿位

19050個 (25.7%)

改善買位計畫提供的宿位

8064個(10.9%)

非資助宿位

46942個 (63.4%)

合共宿位

74056個

資料來源:社會福利署(截至2016年12月31日)

 

65歲以上的長者在社工、社區中心等的轉介下,可以申請入住安老院舍,經評估健康情況後,就可以在安老服務院舍的中央輪候冊上開始排隊。資助宿位與買位計劃宿位分兩條隊,因為後者不太受長者歡迎。截至今年1月底,中央輪候冊上已有超過3萬5千名申請的長者,平均輪候時間超過22個月。這雖然比不上輪候公屋的時間(4.7年),但其實已經很嚴重,但很不幸的是,每年平均有5千名長者在等候院舍期間逝世,到死的時候也住不到。

政府之所以推出院舍劵試驗計畫,是因為香港的私營安老院舍空置率較高(大約為30%),希望透過轉移長者到私人院舍,減輕資助宿位的壓力,但這是否解決方法?不過,長者不願意住私營院舍,是有根可尋的。

良莠不齊,試問如何安心居住?

價錢必然是首要考慮的因素。上文提到,私營院舍的價錢可以很高,並不是每名長者都可以負擔得起。即使現在院舍劵有一定的資助,私營院舍濫收雜費的情況也不可忽略(據編輯一位朋友轉述,私營院舍的生果費每月可高達500元)。

撇開價格的問題,私營院舍十分參差的質素,也令不少長者及其家人感到憂心。如果各位有留意相關新聞的話,應該不會對劍橋護老院這個名稱感到陌生。事發在2015年,該院的長者被發現在露天平台等待洗澡時,被院舍職員強逼脫去所有衣服。事件引起社會對私營院舍監管不足的疑慮。而類似的事件一直此起彼落,例如在2016年11月,有長者在深水埗一間護老院中被虐待,身上發現有多處的瘀傷。要知道入住的長者有不少都缺乏基本的自理能力,有些更患有認知障礙症,容易忘記往事之餘,亦難以清楚表達自己。他們一旦遇上不公平甚至不人道的對待,就真的是啞子吃黃連,有苦自己知。

監管不力,院舍繼續我行我素

理論上,即使私營院舍質素有問題,政府也可以作出規管。根據《安老院條例》,香港的安老院需要符合不少要求,例如是人手上的比例,屬高度照顧的安老院每40名長者就必須有一位助理員當值。

但事實上,政府雖然每年都有巡查,但一直被批評如同虛設。就以上面的劍橋護老院為例,社署之前5年內其實已巡查了該處超過90次,亦發出了15次警告,但從未作出任何檢控。監管不效一方面的原因是條例已很久未作修定,部分內容早已不合事宜,一方面是在社署巡查之前,院舍通常會將同集團其他安老院的人手暫時調來,以應付法例列明的人手比例。因此,很多時候,所謂的巡查根本未能發現當中的問題。

把安老服務市場化,又是甚麼道理?

進一步說,整個院舍劵計畫背後的如意算盤,其實是將長期護理的服務推向市場。試圖將安老的責任推卸得一乾二淨。

政府在坐擁巨額盈餘的情況下,解決安老宿位不足的最直接方法就是興建更多合資格的資助院舍,又或者是接管並改善一些私人的院舍。但政府似乎拒絕為長者的長期護理負上應有的責任,只是希望將長者分配到私營院舍,背後的長遠目的就是將安老的責任推給私人市場。但正如上文所言,很多私營院舍根本做不到。加上私營院舍為了賺取更大的利益(今年一月,松齡護老院上市,可以見到這是一盤生意),定必會處處節省開支,例如是減少人手、降低食物質素等等,最後長者收到甚麼服務根本就沒有保證。

 

再者,這個院舍劵計畫也要對申請的長者進行審查,按長者的資產及入息,決定政府的資助金額。更甚的是,一旦長者成功申請並使用院舍劵後,就要放棄領取綜緩。這又再次反映了政府拒絕為長者的安老服務負責。先不論長者在年輕的時候有沒有為香港作出貢獻,一個地方的政府就是有責任去保障所有人的生活。而長者無疑是處於弱勢的位置,在香港如此一個發達先進的城市,政府難道連社會上弱勢的一群也不願意去保護嗎?更不用說那些曾經辛苦工作,老來想享一點清福的老人家了。

外國例子:安老院舍服務可以怎樣做

我們在反思香港的安老院舍政策時,其它國家的例子可能可以給我們一點啟示。

 

在加拿大,當地政府除了會按長者的需要提供不同的院舍服務外,還會定期就安老院的情況作出檢討。政府會記錄長者在入住期間的精神及生理健康狀況,例如是長者在院舍跌倒的頻率、精神狀況、疼痛的程度有沒有改善等等。在挪威,當地政府在保證有需要的長者能入住安老院舍外,亦致力改善長者的家居設備,例如安裝扶手、床墊感應器等,儘量讓其他長者居家安老。比較完善的安老的制度,最低限度也要讓有需要的長者在短時間內可以入住院舍,進一步就要確保長者享有高質素的服務,甚至致力支援居家安老。

 

安老院舍,與我何干?

說到這裡,年輕力壯的各位心裡可能都在想,安老院這回事,有點遙遠。我們會這樣想,也是可以理解的,畢竟年紀上還有一大段距離。但我們似乎不可能完全不理會安老院舍的問題,因為我們的祖父母,以至父母,總有一天可能會需要這類的服務。我們難道就忍心看著自己的至親,到晚年時還要為安老院舍而煩惱?再者,人總會老的。我們當中又有誰,現在能斷言未來有足夠的金錢,不需要政府資助的長期護理服務?

剛剛公怖的財政預算案,政府增撥2億5千3百萬元,增加資助宿位及日間護理服務。這無疑是比較直接的處理手法。但不斷重推院舍劵的做法,也反映了政府多次試圖推卸在安老服務上的責任。而很遺憾的是,在安老院舍以外,房屋、醫療、骨灰龕位等等,政府都只是一直在推卸責任,把我們應該可以得到的福利,推向市場,最終受苦的,只會是市民大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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