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煙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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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日香港獨立樂隊「黑鳥」的靈魂人物郭達年積極參與社運,以音樂介入政治,為自由、為人性化的社會堅持抗爭。到了今天,六十二歲的郭達年仍堅持紀念六四,這看來並不意外。但是他和年齡相近的人紀念方式並不一樣,沒有選擇到維園參加燭光晚會,反而是自行舉辦音樂節去紀念,這到底是為什麼呢?/

 

 

六四為什麼如此深刻?

去年《立場新聞》曾訪問他六四時的經歷,六四前一日,郭達年與其樂隊身處澳門為國際特赦組織的演出作準備。到了晚上,他們正打算睡覺,朋友卻拍門把他們喚醒——屠城發生了。後來,郭達年和其他音樂人、劇場人立刻在演出中重現屠城的畫面,觀眾悲傷的神緒至今仍歷歷如繪。

89年年初,很多自由主義份子提倡中國要增加開放的程度和速度,希望中國能與世界看齊。各地不斷舉辦座談會,討論改革開放的走向。當六四屠城發生,人民除了悲傷,更對中國政權失望至極。郭提到在30年代和1979年也有「大獲嘢」(即30年代的國民黨清黨和1979年魏京生在北京貼出大字報《要民主還是要新的獨裁》)發生,但當時中國並沒有很開放予外國傳媒採訪,故知道事件的人不多,引起的迴響也不大。

「八九年就真係大獲,因為嗰時大陸走去開放嘅狀態,大家可以放膽講下嘢,外國傳媒進入去(中國)亦受到較少阻撓。咁多camera喺到!(六四屠城)就喺全世界嘅眼光咁樣嚟齊。」而且,當時的新聞錄像紀錄着六四數以千計的犧牲人數,人們透過傳媒了解到中國政權的暴力,於是基於最基本、應有的慈悲之心、人性,在沒有任何計算的情況下走出來集會、罷工、罷市。而郭達年的黑鳥樂隊更在情緒不斷地波動下,完成及推出音樂專輯《民眾擁有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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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考六四當下意義

郭達年強調我們不可以孤立六四這一件單一事件,不可以忘記六四前十年都發生過中國政府鎮壓事件——魏京生所發起的民主牆運動與六四一樣,都是為中國走向人性化社會而努力,但追求的方式不盡相同;更進一步﹐自然是更遠一些,回顧中國在1949年是一個怎樣的世界,如何演變至六四,六四又如何發展至今天香港這個狀況。這些事件放在一起,才是一個完整的脈絡。

他指出,毫不關心歷史,只投入於眼前的物質、金錢之中,不會明白當下的社會情況,更遑論解決歷史遺留下來的問題。相反,如果了解到自己是「人類歷程中好細嘅一點」,就自然學會更謙卑地學習,例如今天為什麼會有哲學、藝術呢﹖追溯整全的人類史是無可避免。在解決問題的前一步,對歷史有認知是必要的。

雖然六四對郭達年來說深刻難忘,但今天的他指自己已「完全離開六四情意結和包袱」,意思是紀念六四停留於平反六四的成果沒有意思,且本末倒置,因為六四更重要的是隱含了人民基於善良本性對人性化社會的追求。因此,六四只是作為一個起點去回顧過去,思考將來如何走下去。對他而言,歷史是開放的,任何人詮釋都帶一定的主觀性。他雖曾在2011年帶着女兒到北京天安門,卻未有灌輸任何有關六四的資訊予女兒,「『嗱!老豆話你知當年係咁樣(六四屠城),所以共產黨好壞好壞,所以你千祈唔好⋯⋯』咁樣做嘅時候其實同共產黨好類似。」郭達年認為「健康的教育」是培育女兒成為一個開放的人,願意聆聽別人意見,主動翻查歷史,了解更多不同的觀點,分析哪一個說法可信,培養明辨是非的能力,而非人云亦云。

如此一來,下一代才可在這眾說紛紜的世代清晰把持自己,堅定地表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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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生命力的紀念方式

郭達年過去曾參與過六四晚會以及遊行靜坐,日子久了,他與不少聲音一樣,認為只強調要「平反六四」是欠缺「生命力」的,因為人們只會停留在悲傷、哀悼的程度。他認為「淨係喊係冇用㗎」,單一地接收悲情無助人們真正理解歷史脈絡。

於是他「行出了一步」,為了使人們能接觸更多樣的資訊,以及能從不同以至更遠的角度了解六四,加上留意到有些年輕人對藝術、文化比較敏感,因此自90年起他都會舉辦「六.四音樂祭」,邀請Popular Icon如黃秋生以演唱的方式就着六四表態,引起更多人注意,擴闊六四的接觸面。此外,他亦邀請不同國家如美國、日本、菲律賓等地的表演嘉賓一起參與,實踐「國際串連」的意念,變成multiracial,而非單一的儀式。

「六.四音樂祭」慢慢演變,由「六.四音樂祭」到「天安門音樂節」,到「異議聲音」,直至近年的「自由文化音樂節」,郭達年希望這個音樂節更進一步,不僅關注六四,還包括反核等多個議題。他從不干預受邀的藝術家表演甚麼以及帶來甚麼議題,目的是聚集力量,散播自由的種子,他深信「沒有自由的文化,就沒有自由的社會」。

最近的「自由文化音樂節」更主張「去中心化」,即沒有任何主辦單位,也不謀任何贊助,尊重每個獨立的個體,參與單位均擁有發聲權,平起平坐,大家共同商議演出的位置,甚至節目流程。表演單位不再像一般音樂節般被動地接受主辦單位安排,在與其他單位協商如何舉辦音樂節時,展現了如何實踐自由,也大大促進了交流。除了表演藝術外,音樂節更歡迎不同形式包括工作坊、地攤、展覽。

由90年至今仍堅持發起「自由文化音樂節」的活動,除了紀念六四的必要,更證明紀念形式的無限可能性。多元的紀念才可達到郭達年口中一種詩意的說法:「(六四)死咗嘅生命能夠開出花,變成人類新嘅生命力,例如維護政制改變、小朋友教育問題嘅水源,有承傳作用」。郭達年並無具體解釋何為「生命力」,筆者想,這或許與《絕食書》中的一句「死亡,在期待著最廣泛而永久的回聲。」如出一轍。

 

備註:
異議聲音將於今晚八時九分在尖沙咀文化中心外舉行,詳情如下:
https://goo.gl/YAhHn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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