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二方
看畢前文,一地兩檢並非唯一方案,同時後患不絕。但以立法會非建制派的議席數必然無法否決 方案,作為普通市民、學生,我們到底還有何可做 ?

兩個月前,政府公佈一地兩檢方案後不久,「一地兩檢資訊頻道」這個 Facebook 專頁憑空出現。 這個「頻道」比起資源充足的政黨更快走入社區, 方案公佈後不足一星期已經頻繁開設街站,向市 民解釋何謂一地兩檢。但頻道背後並非甚麼政黨組織,只得阿 Yan一個人,整文宣、招義工、擺街站,全是一腳踢。


咁鬼離地點得㗎
「最開初有搞街站嘅諗法係因為泛民做法太離 地,市民係可以同你相距好遠。」一地兩檢方案 公佈後,泛民主派連同大專院校學生會成立了一 個關注組,並召開記者招待會。做好傳媒工作、 在 Facebook 上開設專頁、表明立場,往後一段 時間這個關注組就靜止了。縱觀過往幾年經驗, 阿 Yan 認為不切實走入社區,只會越來越喪失輿 論的力量。「輿論氣氛由一開始支持佔領,到後 期偏向反對,到政府取消議員資格嗰陣,市民反 而係鬧你,又或者特首選舉好多人係會傾向曾俊 華,就見到個輿論承接有幾唔足夠。」

除了觀察到政黨的不足,開設這個頻道亦源於反省。隨著本土派及自決派議員紛紛被取消資格, 面對覆核訴訟,兩者的行動力都大大減弱。面對 政府打壓,一直擔當領袖的非建制政黨氣氛低迷, 許多市民因而不知所措,但阿 Yan 決定盡做。「我 地雨傘運動嗰時講話要『自己香港自己救』,其 實一啲好簡單嘅工作係(唔需要由政黨做),可 以自己 pick up。所謂公民參與,最好就係做咗自己嗰份先。」
一開始在個人 Facebook 上說「咁鬼離地點得㗎, 不如自己落區開街站啦」是半開玩笑的。但不同 人留言表示支持,甚至有人傳訊息給他說:「幾 時開站?預埋我嗰份。」這些留言令阿 Yan 驚覺 想散落社區的不止自己一個,亦有人希望自發去 做地區工作,如此一個意料之外就促成了「一地 兩檢資訊頻道」的出現。


辛苦,但都要頂上
要一個人負起一個關注組的工作說易不易,阿 Yan 在製作文宣上已經遇到困難。社會運動參與 者談論一地兩檢這個議題,很快便能進入「破壞 一國兩制」、「公安執法有問題」的講法。甚至 有些社會運動支持者,未了解來龍去脈,已經自 動歸邊反對一地兩檢。但抱持著如此先入為主及 抗衡的立場,難以接觸未有立場甚或是贊成一地 兩檢的大眾,「咁樣其實同冇開站無分別。」因 此,阿 Yan 花了許多時間去放下社運參與者的理 所當然,努力思索市民關心的東西作為切入點。 單張上一字一句的背後,都是一番苦思冥想。

設計好傳單後,隨即面臨第二個障礙──人手。 阿 Yan 本身並非任何政治組織的成員,雖則過往 曾在其他組織幫忙,但在別人的群組為自己招攬 義工亦說不過去,只能單靠在個人 Facebook 上 呼籲更多人加入。「都係靠朋友搭朋友,搵到嘅 人真係好少。後來有朋友幫我分享個 post 去其他 群組,會有人行埋嚟話見到我個 post,跟住就幫 手一齊擺街站。」他的街站有時會有十多個人, 有時可能只得一個人,人多人少,都一樣盡做。

過往參與街站工作,阿 Yan 一般都是負責在旁拍 照。今次由義工變為「搞手」,有時街站更只得 一個人,嗌咪、派傳單的工作就落在自己身上。 「以往睇住大家做,真係落手做原來都幾辛苦。 每晚叫兩個鐘咪,把聲都係咁先。」阿 Yan 平
均一個星期擺四晚街站,「晚晚都企喺度,我本 身對腳都唔係咁好,真係會企到好痛。」阿 Yan 雖口說辛苦,但語氣一貫平淡。訪問過後,在阿 Yan 的個人 Facebook 上見到「對腳痛到掂一下 都唔掂」的帖子,我才對他所說的「辛苦」有所 意會。

面對人手缺乏、體力不支、議題關注度開始淡卻, 阿 Yan 亦有想過減少街站。但萌生這個想法之際, 十三個東北案抗爭者被判入獄八至十三個月,他 又打消了念頭。「之前呢一班人因為關注一啲事 而要坐監,嚟緊嘅議題,我哋需要有其他人頂上。 政府好得意,每當我想要放棄嘅時候,又會發生 一啲事激發我繼續做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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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聆聽,所以了解
「同街坊傾偈會發現有好多佢地關心嘅嘢係我地冇 講到。」無論是泛民抑或主流論述都會側重一地兩檢 破壞法制,但與街坊討論時,阿 Yan 發現來港才做 檢疫步驟其實也是一大問題。搜集相關資料後,阿 Yan 便在單張及叫咪中加入並強調檢疫問題。開設 討論空間,不但能夠令不同立場的人互相了解,增加 說服別人的可能性,更可能激發出新的思考角度。
真正走入群眾,比起將人放入不同標籤、框架,阿 Yan 更能聆聽到每一個人的聲音。原來贊成一地兩 檢、不發聲者未必是港豬,未必對社會毫不關心。 「好多市民係會以為冇其他可能,佢地睇住 TVB、 東方,聽咗政府嗰一套,以為冇可能做到兩地兩檢, 要人地拆左個站再重新起過,佢地覺得唔 work,咪 會鬧你為反而反。亦有好多人會以為刑事法係必須要 存在,聽完我地講先知原來通關係唔需要用到刑事 法。」事實上訪問當日抵達街站半個小時,我亦兩次 聽到相關講法。這些實在的回應是無法三言兩語寫在 單張上的,只有真正走進這群人當中,逐點逐點耐心 回應,才能將另一面的訊息帶給他們。

街站過程並不是如此順利,亦有不少市民會對他們指 點責罵,甚至有人走到面前撕毀傳單,但阿 Yan 和 義工對於指罵者並不抗拒。「對話真係可能會說服到 一個人,反而路過拎走單張嗰個未必係,停低鬧你嗰 個,我反而有機會移動到佢。」最令他印象深刻的是 一個在街站逗留了一整個小時的阿叔,一開始激動地 質問他們是否中國人,如果是中國人何需介意太多。 阿 Yan 並沒有同樣地惡言相向或「起晒鋼」,反而 慢慢解釋:「係呀,支持一國兩制吖嘛⋯⋯」最後阿 叔態度溫和得多地說:「我都明你講咩嘅,但硬係有 啲問題。」口裡說不,但動搖立場卻是可見的。

在網上世界,不同意見者只會越鬧越激烈,但要得到 對方的信任及理解,只能靠面對面親切、誠懇的對話。


寄語
阿 Yan 對於議會內行動已不抱期望,投票是必 輸的,而議會內尚餘的人亦難以發揮甚麼抗爭力 量,雖然對於立法會絕望,但他認為我們不需要 對社會絕望。如果我們關心社會,不要問自己做 的事有甚麼即時效果,而是問我們應否去做。 「好似星球大戰外傳咁,甄子丹嗰套,個概念就 係有一班人自己走去打一場無咩希望嘅仗,就係 為咗買個希望畀後來嘅人。」
由一開始做街站,阿 Yan 已將成效的考慮拋諸 腦後,因為開設街站的成果比起遊行、示威更加 無法估計,你甚至不會知道兩小時街站有否打動 過一個人。但即使路過的人看過單張後不會加入 一起行動,將來一旦有甚麼就一地兩檢開展的社 會運動,他/她至少會理解我們為何行動。

「年輕一代有半個世界喺個網到,不論支持邊種政治理念,唔好留喺個網度,街度嘅人仲問緊黃 毓民係咪重係社民連嘅,太遙遠啦,世界差太 遠。好多人嘅世界無互聯網,而你係要落區先會 接觸到佢哋。」

阿 Yan 是興趣班導師,在北角上班,朝九晚六。 由於工作上的侷限,只能在晚上擺街站,選址亦 限於車程四十五分鐘內。過往一直在示威場合擔 當攝影工作的阿 Yan,倉卒地問香港眾志及青年 新政借了兩個「大聲公」,拿著幾張傳單,這便走入街頭。生活出現如此改變,只因一個突如其 來的念頭。

九月初,中大民意調查顯示,支持一地兩檢方案的人達到五成半。即使網絡上多少反對理據,走不進社區是一個確實的缺陷。

你又是否願意放下鍵盤,和阿 Yan 一樣走入街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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