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派大星
  
雨傘運動完結至今已近三年,傘後組織遍地開花,把民主精神帶落社區。維修香港便是其一,一個以維修電器傳達民主精神的民間組織。成立之初,現時的組織發言人 Max 便已加入,「其實當時我落去個目的係想學啲嘢,攞返嚟我哋(中大社區宣傳小隊)[註1]用啦。」他說道。這一去便過了三年,Max 也見證著這個民間組織一手一腳摸索出發展的可能和方向。
  
在跌碰踏上軌道
  
維修香港立於傘後,大多由參與佔領的素人組成。他們憑藉提供維修服務入屋,於閒話家常傳遞民主理念同時連結社區。組織剛成立時寂寂無名,儘管他們每星期都落區洗樓宣傳,但一個月也只收到寥寥幾個個案。「一開始個社區唔知有維修香港呢樣嘢,佢哋(街坊)會好驚,尤其好多電話騙案各樣啊。之後你維修係要入佢間屋,一開始係會有戒心嘅。」Max 說。及後,綜合一眾成員的觀察和經驗累積下,他們開始摸索出一套井井有序的工作模式,如以維修師傅和義工的組合落區、避免以全男班入屋維修、先維修再訴說民主理念。這些細節的建立使落區工作逐漸步上正軌,接收個案的數目也開始飆升,部分街坊更在接受幫助後加入了他們,Max 提到「阿星嘅例子就係我哋幫佢抬咗個雪櫃上去,跟住我哋坐低先知原來阿星喺印度係做冷氣師傅,跟住就叫佢一齊幫手,噉阿星就一直有幫手。」
  
但入屋維修只是開始,維修香港主要面向基層家庭,如何於維修後繼續連結他們是一大學問,Max 表示:「譬如你講好 typical 嘅基層、藍領勞工噉樣,佢哋又真係冇呢個閒暇去參與。我哋做嘅就係喺維修結連咗之後,透過其他社區活動去煲佢出嚟,姐可能係土墟啊之餘此類咁。」他提到,維修香港現時租用位於鴻福街的土家[註 2],為他們提供了一個很好的平台去連結街坊,土家內的其他社區組織讓街坊能投入更多不同類型的活動,如環保、動物權益等,使之能繼續聯繫社區。
  
一條無大台的路
  
不同組織都有各自的內部機制,Max 提到他初次接觸維修香港的情況,「嗰陣時好多吹雞 group、telegram group,噉其中一個 group 就話要成立一個組織,就係結合啲師傅去探訪基層家庭,噉呢就希望過程入面可以帶出民主民生嘅扣連。」維修香港從最開初的成員招募,到會議一直都是公開的,而組織內部也一直處於沒有上下層級的狀態。
  
直至組織成立半年,其中一位發起人開始於組織內部建立架構,嘗試將維修香港分為各個小組,讓成員負責不同的工作。但架構的建立也同時令層級關係以至權力不平衡,Max 提到:「好似出現咗個權力分別,之後新人入到嚟就會冇辦法入到個架構入面咯。」當時成員普遍都因傘運而有一種「拆大台」的想法,組織內的架構亦隨之瓦解。而及後維修香港憑藉其沒有架構的優勢,令很多新人都能更快融入,為組織帶來影響。Max 也提到維修香港運作了三年仍沒聘請受薪職員,「因為有受薪職員就好唔同喇,可能大家將所有問題都交畀佢處理。宜家大家都係一個平等狀態,全部人都係問題一部分。」
  
無架構下成員間平等的權力關係使每人都能各抒己見,影響決策。但隨著工作急增,需要商討的事項亦因而上升。組織初期,成員間欠缺協調角色,加上大家較為倔強,這各執己見、不願退讓妥協之下,溝通變得困難。Max 說:「咁開段呢,好多時我哋傾嘢一立場唔同就好大鑊,因為你理解師傅嘅性格係好剛烈,佢哋係行動型。噉同我哋要坐低共同決策,呢種比較柔性嘅狀態係有啲唔同。即係當大家要揾個妥協位,係有難度。」他亦指在Whatsapp group 討論使情況更為嚴峻,「有時透過文字,睇唔到語氣,就會發癲。你同其他人立場唔同,就會不斷咁講。成一二百個 message 就係一兩個人喺到熱烈討論,之後發現係冇辦法攞到共識。同時發現好 real 嘅就係好呈現到網絡世界好撕裂嘅狀態,但係反而面對面大家就會正常好多。」
  
這情況持續了一年多,期間也激發了一些內部矛盾,部分成員亦因而退出。維修香港開始重新審視相互之間的關係和溝通模式,Max 反思道:「大家嘅轉向未必係好理性噉傾出嚟,而係見到有人受傷害,either 係搞亂搞散組織又好,付出其他代價又好。噉就喺呢啲傷害裡面,學習到共同生活嘅方式。」面對分歧,適時退讓、妥協,便是方法之一。組織的會議也開始盡可能面對面進行,一些更設於宵夜等較輕鬆的環境,商討工事的同時建立成員間的連結。
  
成員間的牽絆使他們能一起走下去,「每個禮拜每個禮拜噉見,咁個bonding 就係好難甩嘅。」Max 說道。在一個無架構的組織中,他認為人際關係尤為重要,「關係建立咗、深厚咗,噉就算喺運作裡面出現咗分歧,大家都會繼續 run 落去,唔會因為分歧而split 開咗。」維修香港不單是一個組織,Max 道,還是一個社群。
  
心力交瘁之際
  
傘後的失落、無力十分普遍,Max 說道:「噉依家政治上就好似咩都做唔到,乜都改變唔到,有時連share 新聞都唔想再 share,即係好嬲,好 fed up咁樣。」他指部分成員在加入前都抱有這種想法,但透過維修,這種一方面參與政治,另一方面又好像在做義工的微妙狀態,為成員帶來了更大的動力。「參與維修香港,你哋上個街坊屋企,可能你冇說服到、冇改變到任何嘢都好,但你整完個水龍頭,佢真係好多謝你,仲要笑晒,噉對你嚟講都好似都做咗啲嘢。但係譬如幫政黨去派傳單,其實個 motivation 會drop 得好快,你熱情好快會消退。但喺維修個過程裡面,會不斷有個 positive reinforcement 去 keep住佢(熱情)噉。」
  
但這也未能避免成員熱情消退的問題。「中段真係好差,得返十幾個人出隊。嗰陣時我哋都感覺到個能量係好低嘅。」Max 續道,社區工作或任何這類行動都日日如是、難以看見變化,這令他們經常質疑自己做的事究竟能否帶來改變,對心力和熱情都造成很大損耗。
  
「帶嚟力量嘅係新人,新人加入有新 idea。噉我哋(維修香港的義工、師傅)見到好多人,覺得好犀利,見到雨傘咁耐之後仲有成四十人,覺得都唔錯吖。」Max 說,「有新血我覺得對於任何組織嚟講都係好重要嘅。因為如果剩係食死嗰班人,就會 burnout,會好大件事。但不斷有新人加入其實係會互相影響到個動力。」
  
在新人加入外,維修香港也開始嘗試加入不同類型的活動去解決心力問題。「我哋都開始出去遊行,一嚟畀其他同路人見到我哋都未放棄啦,二嚟其實義工一齊出去都係一種聯誼嚟嘅。噉我哋上次十一遊行完咗之後去深水埗天光墟嗰度一齊食下嘢,夜晚仲睇埋逆權司機添!好娛樂性又關關哋政治事。我哋不斷用呢啲娛樂加政治嘅結合,令大家 keep on 去做呢件事噉樣。」而維修香港也不止步於維修,他們也會參與土瓜灣生活墟市並義賣電器,早前臨近萬聖節更於墟市中籌辦了鬼屋,讓基層家庭感受萬聖節的氣氛。Max 指這些新活動穿插於日復日的維修能為成員帶來新鮮感,會令大家都更有動力。
  
訪問尾聲,談及維修香港的展望時,Max 提到維修香港現時租用的地方已被列入重建範圍,很快便面臨拆卸,組織來年也因而面臨很多未知之數。但相信他們定會另覓新地方,繼續維修香港。
  
PS:維修香港逢星期四會有恆常的落區洗樓,有興趣的同學不妨到他們的 Facebook 專頁了解更多:facebook.com/Fixing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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