訪:Alma、哲
文:雪地裏的小黃瓜、哲

受訪當天,她跟我們說剛被Facebook封鎖帳戶,那天正好是一位中大生因民主牆事件而被校方懲罰,她轉貼了帖子,內容有「支那」一詞。被舉報,查封。

「我已經被block了三次,三次都是莫名的原因!」。她說,一旦被討厭,網絡平台就很容易成為批鬥與中傷的場地。留下惡毒語言不用代價──尤其她沒有顧忌地談論政治與性別。稍稍留意,最近她轉移了場地,在一個創作者募資平台Patreon分享自拍,或,一些人反感的「性感照」。凡是有意支持她的人得掏錢閱覽。偶爾,她還會寫下一段字,也許有關胖女孩的身態、露身體的自由、性/別運動等。

事實上我們都是被物化的客體

不談內容的話,模式跟付錢看新聞的道理相似。不少批評指她物化女性。她回應,在鏡頭前搔首弄姿,然後出售照片,無疑是「物化」自己的過程,但往來物化都是把身體當作勞動工具使用──「物化」其實是個中性詞,不帶貶義,真正重要的是物化背後的自主性。

「不要只說我上載性感照片是物化,其實現在個個找工作send cv,都是將自己物化成一堆數據呀。」她認為,只要物化是一個自主選擇的結果,那物化本身並無問題。相反,倘若物化是一個欠缺機會和選擇的後果,那自然物化就會帶有貶義。以港大畢業生許彤為例,她在畢業後選擇從事性工作。基於她所接受過的高等教育,她大有其他理想的工作機會,然而她依然選擇了成為一名性工作者,這就是「自主」的表現;相反,若她未曾接受過良好教育,在她根本沒有其他出路的情況下,她為了生活而從事性工作,那她其實根本就沒有一個選擇的權利,而在這種情況下的「物化」,背後就有一定的問題。

但她亦承認,女性要自主,亦講物質條件。「人必須先要充權,才有自主可言。而自主與否不是非黑即白,而是程度問題。」是否自主的背後更大的問題是「能否自主」,而在能否自主上,一個人的社經地位占了很大部分的因素──一個窮婦人與一個白領女性的身體自主程度並不盡相同。

身體即政治──露是我的選擇

早前Emma Watson身穿白衣,露出胸部的雜誌照片,被不同人士批評偽善、極度諷刺,一切來自於她作為女性主義者的身份。

Emilia不時在社交網絡發放尺度較大的照片,有人留言責怪她賣弄身體,有男性形容她是「雞」。一派說法是,以前女性在婚姻或戀愛關係裏被視為男性的佔有物或財產,正因如此,她選擇露身體與否受一定的約束。隨著多年的性/別運動發展,女性選擇裸露、主動提及有關性事不需再得男性批准,逐漸奪回自我展現身體的自由。然而此時彰顯男性的權力卻受質疑,這誘發他們的不安與焦慮繼而催生惡意的反擊,藉貶低女性以重新鞏固陽剛氣質背後指涉的男性地位。

她回應,「Haters gonna hate,我不管做甚麼他們都會看我不順眼,露不露與否,只要我們有選擇權,我可以對自己身體話事,我自己喜歡,認為很漂亮,就夠。」

Emilia以上的回應是重申女性露或者不露的自主權。在這裏,我們可能仍需思考:我選擇裸露,到底是為身體賦權,還是仍然為男性的觀看慾望服務而不自覺被物化成為客體呢?而當個別女性選擇裸露,能否進一步推動女權發展,外在的支援網絡是重要的:具同等理念的人或組織,大家能否互相支持及聲援、有沒有足夠資源與行動帶起這個話題,而令這個爭取個人自由選擇的呼喊,連帶推進整個女體/集體的反壓逼。

賣相,也是經營一段深度交流的關係

Emilia的做法,也非鮮有之事。Stephanie Michelle,藉著在Patreon發表性感的cosplay照片以營利,起初她以為沒有人感興趣,一星期後將近有1000美金收入,現時約有四百多位訂閱戶;較出名的也有一位28歲的加洲女孩,提供「赤裸烘培」(Naked Bakers)的短片。有別於Facebook或Instagram,Patreon容許用戶上載裸照,但它強調這並非具色情成份,而是一些「美麗的、具意義的,伴隨有裸露或性」的表達。這個小型經濟空間, 創作者透過發佈繪畫、影片、音樂等媒介的作品,得以讓個體自立生活。

現時Emilia所上載的照片分為五個等級,她在Patreon與網友談論性幻想、身體自主等不同話題。表面上,Emilia透過Patreon買賣,實際卻更像以交易開拓彼此之間的交流機會。

訂閱她的人有男有女,她看待這是一個解放自己的空間,讓不同人「為所欲為」地言說心底難以宣之於口的性癖好。曾有男孩直言,他喜歡「有肉地」的女孩,礙於朋友圈怕被調侃,唯有硬著頭皮說謊。

「frame它作為買賣是因為不想把它高尚化,我想找一群真正支持我的人,分享自己的照片、個人性/別的經驗與看法,譬如女孩子有身體反應不一定代表她願意進行性行為,而如果其他人要把它想像成很色情的東西,我也無法子。」

小時受教化 大學掙脫束縛望身體自主

縱然有著解放身體的想法,大學以前她是非常保守的人。

「社會的傳統stereotype,如說女孩子不應任意暴露自己身體、男孩子就理應照顧家庭等,我都會照單全收。就好似你經過一顆樹,你不會去思索這顆樹是對與錯、有何道德問題。」

直至入大學,接觸不少性/別研究後,她才推進了這方面的思考。

「身體發膚受諸父母這些價值是叫大家要忠於家庭這個結構社會,宗教團體的各個提倡則是要大家忠於教會或是神,而我不過是要大家忠於自己。其實我們都是一樣的,都是以不同的方式想大家能生活得更好。」

筆者最後問她如何面對網絡上的流言蜚語,Emilia選擇了不去理會,也並不擔心此類網絡欺淩會影響到她的私人生活,即便她遭遇過接近九個月的滋擾與跟踪,對方更傳近千封電郵給大部份公司詆毀她。

「網絡上的haters都只會口頭勇武,根本不敢當面confront我。」

家人、身邊的朋友的支持與尊重,令她能夠活得如此自在,絲毫不被網絡上的攻擊影響。而最重要的是,她相信自己的所作所為是對得起自己。

「人生苦短,想做什麼當然要馬上行動,難道要讓將來的自己後悔?況且我又不是在做些傷天害理的事,有什麼所謂呢。」

訪問尾聲,我們想要為Emilia拍一些相片,她馬上大方同意。她就地而坐,面對鏡頭毫不忸怩,姿勢擺得生動而自然。這坦然的態度,就正如面對著社會道德規範、來自不同人的言語攻擊時的Emilia,依舊自由自在、我行我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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