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知與誰同
訪:知與誰同、Gillian

起源

「打你個小人頭,等你有氣冇碇抖。打你個小人面,等你……」聽到這個耳熟能詳的口訣,就知道是驚蟄到了。每年的三月五日是二十四節氣之一,也是中國傳統節日——驚蟄。蟄指蟄蟲,驚蟄則解蟄蟲被天雷驚醒,而後四處出沒,侵蝕農作物。相傳為保護糧食收成,民間會舉行「祭白虎」風俗儀式,以防止害蟲蔓延。流傳至今,漸漸演變為「打小人」這種帶有神秘色彩的民間活動,用以驅逐身邊的小人。這風俗一直被披上巫術這層神秘外衣,其詭弔的佈置、念念有詞及不斷拍打紙人的儀式讓人不禁聯想到毛骨悚然的詛咒。於是,在重重迷思和神秘感下,筆者親臨了位於鵝頸橋下的打小人專區,一嘗打小人的體驗。

據說鵝頸橋的地理位置極利「打小人」,因其位於三叉口及陰暗的天橋底,煞氣夠重,合天時地利。「打小人」首先要先寫上自己的名字,然後上香。檔主金常在指出上香也有其一套禮儀:三支香代表了「生生猛猛」,而且在拜的過程中香不能直指菩薩,這是表示對神明的尊重,稱為「敬天敬地敬人」。所謂心誠則靈,上香時需心手合一,以表情意。上香與供品的意涵類似,都是供奉神明。

「打小人」要打七次?

檔主融姑表示「打小人」最有效的是連續打七次,稱為「七凹八脫」,至於為何是七次,其類比為如學習、看醫生一般,一次效果不佳便再來一次。直到第七次,所有問題就一定都能夠迎刃而解,任何苦難亦都能夠脫離了。不過,筆者相信當中定是還有一段不得而知的玄幻故事,而這些故事,讓「打小人」在燭光中更添神秘。撇下七次的緣由不說,在商業角度的考量下,七次「打」下來盛惠三百五十元,謝謝惠顧。

姑且當「打」七次也無妨,但是又怎樣能得知菩薩是否願意幫你實現願望?在現實中我們不能聽見菩薩開口說話,因此神婆會通過擲茭來與其溝通,結果若為一正一反,則證明菩薩願意幫你。兩凸為最差,代表了菩薩震怒,兩平則表示神明對你的請求在考慮當中。兩平或兩凸需要重擲至一凸一平,又或重新「打」過,直到菩薩被你誠意感動,表示願意幫你為止。

你會被「打」嗎?「打小人」可否「打」走小人?

誰為熱門「被打」對象?那個悲劇人物會不會就是自己?據了解,前來「打小人」的人,一般是「打」工作、金錢及婚姻。男士多數會為了事業而打,對象多為老闆、生意夥伴及同輩小人。女士則多為自己的感情而「打」,對象多數為伴侶。據融姑透露,曾經有女客人要求「打死」自己的丈夫,可見他們之間矛盾之深。也曾有因被同事排擠,想了結自己性命的年輕女孩來光顧。

來「打小人」的顧客多是為了疏導自己的負面情緒,藉此與過去告別,「打」走不開心。可能有人會不喜該女士處理家庭糾紛的方式,足見其心不善。但是,這「打死」看似是陰險,卻恰恰反映出該女士對其丈夫極度怨恨,而對現況感到無可奈何。在鵝頸橋下「打死」丈夫不需負上法律責任,並且她知道「打小人」是「打」不死她丈夫的。神婆每一次的拍打卻恍如正把現實中的他好好「教訓」一番,出了一口怨氣。女孩亦然,當下與同事的關係並沒改變,但她卻覺得有一種莫名的魔力,用這個儀式祭奠過去。就如是為她打開一扇窗,透出的光給她勇氣開展新的生活。雖然「打小人」實際功效存疑,不過卻是一個好的宣洩途徑。

「打」下和平

或許有人會感到疑惑,「打小人」究竟能不能在實際上幫你解決身邊小人呢?對一個人憎恨到極致,能靠「打小人」來化解嗎?過程中,神婆會唸唸有詞地圍在你身邊說一段詞,這個過程是將你的願望傳遞給菩薩。對於一些如上文提到的較為極端的女顧客,融姑會將「打死」的說詞轉為「好合好散」,希望他們能夠和和氣氣、和平分手。不過一般來說,檔主都會拒絕顧客指名道姓地「打」特定對象,一方面是顧客會因而折福,另一方面則是神婆作為幫你將願望傳遞給菩薩的中介人,也需明哲保身。「打小人」後,神婆會幫顧客祈福,希望小人遠離之餘,更祝福他們生活一帆風順、幸福美滿。

筆者覺得這個「打」,算是相當人性化,也具有商業操守。事實上,「打小人」並非一種如普遍人所視的詛咒,而是幫你驅除身邊的小人,以求風調雨順。現實中總有無法解開的死結,「打小人」某程度上也是自我安慰,用以抒發一直抑壓的情緒,有助精神健康。通過不斷地擊打小人紙的動作,大多顧客將負面情緒發洩出來。過後人們覺得問題會被解決,變得較為安心,更加樂觀地去看待生活上的一切,但能否「打走」小人則仍是個謎。不過,對於壓力沈重、鬱悶得無處釋放的香港人或許可以嘗試使用這個方法去減壓,說不定能夠減少人與人之間的怨氣和紛爭呢?

後記

生活中總會出現一些你很想「打死」他的人,卻又感到無力。若你發現自己積怨漸深,苦無發洩途徑,可嘗試把怨氣「打」出來。「打小人」算是一種另類而又具有特色的出氣方式,至於成效如何,檔主金常在則表示有很多回頭客。當然,「打小人」並非助你解決生活上種種難題的靈丹妙藥。所謂信則有不信則無,雖不是正面積極地面對現實,但有不少人「打」完後壓力確能得到釋放。「打」得「小人」掉頭走,「打」得積壓散去,那麼「打」一條康莊大道出來也不無不可。不知檔主有否曾為過自己「打小人」,用以驅逐與她們爭奪生意的檔主,使自己的業務蒸蒸日上呢?「打小人」在燭光之下繼續進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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