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張敏

不斷接二連三地生病真的讓我很痛苦,生活只圍繞著藥物、白粥和病床。已經很久沒試過這樣,腸胃炎、發燒、感冒一連串的病痛,真的讓人頹廢。一直以為自己的身體狀態已復原很多,然後好像一切都在潛伏,提醒著一段難以啟齒的過去⋯⋯

大一那年不幸患上了情緒病,一個剛上大學的人因不敵環境急促的變遷,排山倒海的社交活動,零零散散的資訊都在告訴你「錯過了」的可怕。要是不能錯過,小至大、細Ocamp、Oday,大至各學會的傾莊都鋪滿在由書院派發的schedule book上,一個月又一個月的過去了,一批又一批的人更換了,聚散匆匆卻沒有一樣留得住。還記得那年有天下著大雨,我拿著眾多蘇粉(Souvenirs)在民主女神像前等待 2 號巴,身旁那人很面善,嗯,他是書院這年的畢業生。在風雨交加的下午他劈頭問候:「拿著這麼多垃圾去那裡?」習慣了他和人相處的方式都是這樣,非常狠毒。在胡扯數句後就終止了對話。在那天晚上忙於處理莊務的時候不由自主反問自己,眼前的木板、卡紙、顏色紙是不是垃圾?是它本來就是垃圾?還是我們不斷在製造垃圾?其實我們為了什麼要通宵達旦留守在此,乘風破浪地製造用完即棄的道具?對我來說,是生怕錯過吧,反正沒什麼意義。

日子飛快地過去⋯⋯生活大部分時間被外物佔據,有一天發覺自己心累了,反覆質問這到底是不是我想要的大學生活?你以為整天對著任何人嬉皮笑臉很有趣嗎?不是的。你只是害怕被拒絕才刻意塑造人見人愛的形象,你做不回自己。忙碌只是一個藉口,一層一層地掩蓋著其實你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的迷惘狀態,一襲一襲的資訊也無法迫使你確切知道自己和腳下的土地有什麼關係。忙碌過後仍舊空虛,無處是吾家的感覺一直徘徊。社交只是麻醉藥,讓真正的自我沉睡,找一個又一個人填補時間,吃喝拉撒的組聚生活,每個營造熱鬧和歡笑聲的活動,都隱隱的讓人不安。熱鬧也許是虛構出來的,真實的是,我們都害怕安靜。生命中有段不能承受的力量,一直狠狠的把我往後推,每當時間慢下來,情緒就崩潰,大喜大悲,時而哭泣、時而瞎笑、時而想躲起來。你,到底怎麼了?終於敵不過那陰沈淒冷的日子,戰戰兢兢的逃出緊閉的宿舍大門,求醫後發現:「同學,你確診患上憂鬱症。」得知消息後,我異常的平靜,也許身體從來都是誠實也最了解自己。醫生說:「日夜顛倒、勞勞碌碌的生活讓你迷失方向,一安靜下來就胡思亂想。」接下來,我沒有什麼可以做,醫生開給我的信讓我停下所有繁重的職務。一直以為自己一無所缺,原來人生最缺乏的是:好好休息。

我以為時間表愈擠迫,在短時間內處理眾多事情,生活就愈充實,也愈符合成年人的生活標準。可是,到頭來發現,每當事情一窩蜂湧進來,每每愈難做好,愈做不好人就愈低沉,無休止的循環,人生很累。無法忍受千刀萬剮的難受感,無無聊聊地在已封塵的書櫃中拿出一本關於心性治療的書籍,一切的治癒,一切的慢活由這裡開始。在擁擠的城市下,心性治療像遠古傳說,重新拷問人們在急促的生活模式下是否連好好地喝一杯水都忘記了?由那時起,每一天睡覺前先播放柔和的meditation music,然後躺在床上慢慢的深呼吸三次,感受當下的專注,由頭部至腳指頭,慢慢地放鬆,慢慢地放下每一天的雜念,慢慢的脫離繃緊的狀態,不消十分鐘就睡著,改變了長期失眠的問題。接著,在起床後都先喝一杯清水,在喝過後感謝昨天的自己好好活著,給鏡子一個笑容,感恩昨天相遇過的所有人,學習不強迫自己、不怪責自己、不討厭自己。更多的是,在那段不能與人交流的日子,讓我再次憶起兒時的興趣,嘗試拿起畫筆,慢慢把不能言傳的感受與痛苦,一筆一筆畫下來,感受色彩流動的魅力,慢慢拿起毛筆,一筆一劃的抄寫字帖。藝術的魔力在於:讓人不再害怕安靜,感受內心的情緒,一步一步疏理人生,在平靜的心境下重新得力,經歷藝術的自療旅程,重新肯定自我。那時,每一天都是一種練習,用今天換走過去,用明天換回失去,每一天醒來都是好好的一個人。最近流行的心性治療其實就是慢活的別名。

日子飛快地過去⋯⋯現在的自己終於知道如何生活:「愛自己,話知你。」現在回來,以前的自己總喜歡跟著別人的步伐走路,總之愈快愈好,慢了就怕蝕底。事實上,混在人群堆只會讓人更迷失,學習與孤獨共處,才能讓自己變得更強大。只有慢下來,我們才能認識自我;只有慢下來,才能觀察生活的細節;只有慢下來,才能好好的建立關係。當然,慢活在香港這個每秒鐘幾廿萬上落的大城市下,從來都如空喊口號。然而慢活的指向卻是:理想的生存模式。大學提供的正正是一段時間,讓人尋找自我,建立自己人生的意義,成為更好的人。在某年學生報有些字一直刻在心上:「在尋找與碰撞的過程,我們會獲得或狠狠的捨棄更多,生命終究是剩餘自我,拷問自我。」眼見新生青澀純真的臉孔,嗷嗷待哺的形象,真有種歲月不饒人的感觸。在此希望告訴你:大學是一個選擇和取捨的地方,加油!新學年意味重新開始,但願我們都能尋到自己理想的步伐,一步一步過上喜歡的生活。

分享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