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嫉俗

在過去的一年,世界各地出現大大小小的抗爭,在武漢肺炎的疫情下,世界政局並沒有平靜下來,反而人民因疫情意識到自由的重要性,政府可不可以用疫情限制人民自由變成重要議題。我們熟悉的奶茶聯盟,泰國、印度、香港、緬甸、馬來西亞,還有遠方的白俄羅斯、吉爾吉斯、俄羅斯等國構成了自阿拉伯之春後最大的社會運動浪潮,但遇人民反抗豈此這些國家?

本文將會介紹在中非的國家——烏干達,主要圍繞反對派領袖 Bobi Wine 的抗爭。在其他人眼裏的第三世界國家連基本的溫飽都不能滿足,又何談民主呢?在一個識字率這麼低的國家,你認為他們懂民主的意思嗎?你們都講得沒錯,在比較政治學上,烏干達幾乎不具備任何民主化的條件,不少學者都直接忽略不計,因為他們認為烏干達等國家常經歷內戰,政治並不穩定,如果一個政權是一套規範公民之間關係的機構,那麼沒有穩定政權,一個國家是否存在民主並無分別,投票通常僅在此類國家的某些地區進行,而立法機關常常是無效的。(Przeworski et.al. ,2000, p.35)。在外界不看好的情況下居然出現抗爭一方面會覺得不可思議,但仔細一看,上一次內戰已是 20 多年前,政治趨向穩定,隨著中國一帶一路的合作建設,國家正走上現代化的道路,那麼出現民主抗爭並不稀奇。

烏干達是一個怎樣的國家?

烏干達政府被透明國際評為世界上最腐敗的政府之一,在滿分為 10 分的評分裡只獲得 2.4 分。人均 GDP 在 2006 年為$608 ,在 189 個國家中排行 170,可見烏干達是一個既腐敗又貧窮的國家。而因政府的財政敗壞,國家無法發展基礎設施,食水、醫療設施缺乏導致人均平均壽命只有大家難以想像的 35 歲,人民平均年齡只有 16 歲,是一個由大部份年輕人組成的國家,在這樣的國家大家很難相信有民主想法的產生,三餐溫飽也成問題,何談民主呢?

在歷史上,烏干達曾是英國的保護國,性質類似殖民地,但卻明義上保留王國作為傀儡政權。烏干達有豐富的天然資源,英國在此由不列顛東非公司管轄,負責開採礦資源,一直到二戰後,非洲國家紛紛從殖民地獨立,烏干達也於 1962 年獨立,但政權並不穩定;1971 年,有「狂人」之稱的阿敏發動軍事政變奪權,在阿敏獨裁統治下不斷對外發動戰爭和內戰,保守估計有超過 30 萬人喪生,及後對坦尚尼亞的戰爭中戰敗被迫下台。之後新人總統奧博特上台,五年後又被現任總統穆塞韋尼發動政變奪權,不過穆塞韋尼比較聰明,上任後限制人民自由地行使民主權利,但他們又允許定期舉行多黨選舉,以此來鞏固其執政地位,獲取在國內和國際上的合法性。

這些政權的統治者不願意在選舉中承受失敗的風險,所以他們會通過操縱選舉來確保執政權。根據 Schedler 的研究,目前世界上約有 60 個政權屬於「選舉威權主義(Electoral authoritarian )」。選舉威權主義型政權是中亞地區、撒哈拉以南的非洲、北非和中東地區最常見的政治制度。針對選舉程式中的每一步驟,這些政權的選舉舞弊和操縱行為多種多樣,從更改選民登記表,破壞競選,到在選票統計上作弊,有的明目張膽,有的隱蔽巧妙。近年來,威權政權越來越擅長用民主的形式來點綴自己,但是選舉程式的完整性也早已被破壞(Levistsky & Way (2002),Schedler (2002))。

烏干達大選

本次烏干達大選於 2021 年 1 月 14 日(星期四)舉行,選舉新一屆烏干達總統和議會議員。本次選舉是時任總統穆塞韋尼在 1986 年上台後第六次參選總統,而他的對手是反對派領袖 38 歲的 Bobi Wine。而這次選舉正是出現上述的舞弊行為,跟香港一樣,烏干達政府表示,禁止聚會是為了防止冠狀病毒傳播,而反對黨則表示這是壓製人民的手段,反對黨的選舉工程全部被禁止舉行,軍警甚至開槍驅趕,但總統穆塞韋尼卻可以舉行造勢大會。

Bobi Wine 和其他反對派候選人於選舉前多次被捕,在 11 月被捕後的抗議活動中,警隊不但抓了 Bobi Wine,還開槍射殺 50 多人,國際社會、媒體亦開始關注此事,Bobi Wine 更對記者表示這次是「烏干達歷史上最欺詐的選舉」,又表示自己在首都坎帕拉的住所被軍方士兵包圍,他在試圖外出時被士兵阻止,他們說這是上級命令。1 月 16 日,選舉委員會主席西蒙(Simon Mugenyi Byabakama)宣佈穆塞韋尼在總統選舉勝出。穆塞韋尼在全國電視講話上,宣稱這次「可能是 1962 年以來最沒有舞弊的選舉」。

Bobi Wine 的抗爭手法

其實 Bobi Wine 的指控並非沒有道理,我們在上述曾提及過人民平均年齡只有 16 歲,是一個由大部份年輕人組成的國家又怎會支持一個 76 歲已連任六屆的總統,而 Bobi Wine 的宣傳手法正正針對年輕人。

首先提及一下 Bobi Wine 的背景,Bobi Wine 是一位創作歌手,在一個相對富裕的家庭長大,接受過良好的教育並懂得英語及非洲多國語言,他在 2000 年開始了他的音樂生涯。他與另一位烏干達歌手 Ziggy D 合作的歌曲 “Sunda” 使他一曲成名,在中南非洲獲得廣泛知名度,Bobi Wine 迄今已發行了 70 多首歌曲。在 2016 年,他為迪士尼電影《卡特維女王》(Queen of Katwe)配樂,曲名為《基瓦尼》。

而他所創作的歌曲大多都包含對民主、自由的訴求,筆者以 Bobi Wine 其中一首歌曲(Freedom, 2013)作解說,相信很多香港讀者也未必想清楚歌詞中的很多問題,何況是烏干達人。此曲由盧干達語(烏干達當地語言)及英語寫成。

以歌曲傳達民主信念更有效。烏干達的教育水平很低,識字率只有七成,相當部份人因貧窮得不到教育,一些傳統文宣如報紙、社交媒體未必能將信息帶進社群裏,普通市民更可能不懂民主的重要性,也不會知道自己追求甚麼,歌曲較容易入口、容易記憶、易於傳播等優點能讓這個落後國家的每個人民都有機會接觸到,是一個傳統但有效的方法。

反社會媒體税收抗議活動

Bobi Wine 亦透過巡迴演唱會,將歌聲帶到全國各地, 但 在 2019 年 4 月 22 日,Bobi Wine 在 試圖前往他在坎帕拉南部的私人俱樂部舉行的音樂會時被拘留,音樂會遭到警方取消。他被指控去年未經警察事先授權在該市領導抗議活動,抗議是針對於 2018 年 7 月生效的社會媒體稅,但該抗爭行動已是九個月前的事了。

2019 年 4 月 29 日,Bobi Wine 在前往刑事調查局(CID)的辦公室舉行傳票並就被取消的音樂會發表聲明的途中再次被捕,被帶到 Buganda Road 法院,他被指控不服從法定職責,並還押至盧齊拉最高安全監獄,直到 5 月 2 日保釋聽證會為止。第二天,國際特赦組織在一份聲明中要求立即釋放他,並敦促烏干達政府「停止濫用法律」,以無恥的努力使他批評政府而保持沉默。在聽證會當天通過視頻會議(烏干達司法系統歷史上的第一次)被保釋並從監獄釋放,法院還禁止他舉行非法示威。

如何打國際線

善用西方傳統媒體表達立場

Bobi Wine 的名字在香港、中國、台灣等地媒體甚少出現,以至我們根本不認識 Bobi Wine 及烏干達的抗爭。但如果大家有看外國主要媒體,便會發現 Bobi Wine 是英國衛報、太陽報專欄的常客。BBC、CNN 等電視媒體亦有報導 Bobi Wine 在英國的演唱會和烏干達大選的舞弊情況,使外國人關注不為人知、也不會有人自發關注的烏干達。長期經營媒體是一個有效的方法去令外國人了解烏干達,從而提升關注度,此舉也可以使外國政客為烏干達狀況發聲,爭取更大的談判籌碼。

善用議員身份到國際組織演講

Bobi Wine 是反對派領袖也是烏干達國會議員,為了爭取國際支持,Bobi Wine 到處訪問其他國家的議會及國際組織演講,如在聯合國人權理事會演講,講述烏干達的不平等遭遇。大家可能不清楚在西方國家,一位有民意授權的議員比普通社運領袖更有影響力,待遇和得到的重視也更高,大家可以留意一下羅冠聰接見英國內相彭黛玲是身後掛著香港區旗,許智峯到丹麥演講亦是代表香港或以議員身份獲國會接見。對方以國與國之間的外交禮節和雙方都是平等的對話基礎進行交流(都是國會議員),亦會有助 Bobi Wine 取得他國人民和議會的同情。

參與 NGO 活動

在香港,很多藝人在閒逾時間都會去做公益活動以提升自身形象,Bobi Wine 亦不例外,因為非洲國家大多人連生活上都有困難,需要 NGO 等志願組織救濟,在當地有很大的影響力,Bobi Wine 參與活動有助得到的更多大眾支持。他致力關注於東非的教育和公民參與活動,他被 NGO 組織 Twaweza 任命為育兒大使,傳達促進負責任的育兒的信息。他也會到難民營,與救助兒童會,難民署和紅十字會的代表一起提供了資金和物資給因南蘇丹內戰逃避戰火的難民。

在絶望中抗爭

在烏干達,一個不被外界看好會有民主和民主意識的國家,竟發生全國大規模的示威抗議選舉舞弊,在第三世界下是難以想像。理論上即使選舉舞弊及操縱行為被揭露,威權政權依靠國家資源和使用武力保持住他們的權力。儘管如此,揭露舞弊和操縱行為,有助於質疑和削弱這些政權企圖通過選舉所獲得的執政合法性。在歷史上有一些國家,由選舉觀察員證實的選舉舞弊行為激起的民憤,最終推翻了那些獨裁政權。操縱選舉醜聞的曝光,幫助塞爾維亞在 2000 年推翻了獨裁統治,還有 2003 年格魯吉亞的「玫瑰革命」,2004 年烏克蘭的「橙色革命」,和 2005 年吉爾吉斯斯坦的「鬱金香革命」。

儘管與香港實際情況、處境不同,不少人多會嘗試在抗爭事件中尋找對香港的啟示,筆者認為 Bobi Wine 及其反對黨很懂得利用自己僅有的優勢,在一個惡劣的環境下,包括很少的政治空間,人民的教育水平太低,透過一些貼近民情的方法(歌曲、慈善活動)去達到政治訴求(宣揚選舉舞弊、民主的信息),這點在香港急速惡化的政治環境中,當很多人對政局感到絕望時,變得尤其重要。筆者也希望大家可以將自己的眼光擴闊到全世界,不單是歐美國家,有時在一些第三世界國家也能看到自己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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