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我自己的母親外,我一般相信我並不理解婦女。

很多基層組織,除卻男性主導的工種外,在組織內出現的大多都是中年婦女。她們對家庭與社會總有想法,對身邊事物又敏感細膩,對各年紀或階層面對的問題可算通明透達;這些,總是她們來自於她們在家庭的位置上, 正面面對、經驗與處理著,各種「社會加諸於各階層、家庭、工人、學生及至婦女身上」的各式困境而修成的能力。

最近見到些佛堂,大有一家大小者,大家上上佛課又一同吃齋,每星期就與同一堆家庭聚在一起,或去遠郊佛堂,或去去放生。當中的家庭主導者, 及最持久的一員,總是母親。

但把母親這角色說成家庭主導者,倒不如去認知,母親就是家庭的主體。其實我聽過不少姨姨,接觸佛堂之初,都是從有個地方有人食齋煮齋開始,母親們就在佛堂的廚房內建立起一個生活態度與內容都甚為健康的社群,再把家中老少一個個拉入去:聽道理讓子女不易入歧途、讓丈夫交交豬朋狗友以外的善人善事,的確不失為維繫家庭和諧的鑰匙。反正,中國人接受儒釋道,又或者儒釋道在中國發生的最大作用,始終都是在指向不同人生/生命層次的「導人向善」,尤是我幻想這光境實如搞社運。

或者,這是我所想像,婦女之所以會在中年,這些明明不再是一般人理解會去開拓自己世界的年紀,而漸漸對社會性的各式群體,諸如信仰,諸如宗教,有了感覺,投入推動。正如身邊所認識而又長年留守在不同社運位置,如家暴組織、單親組織等,由婦女成立幫忙同路人的組織。

觀乎我母親,她作為一個主責持家的婦女, 從觀察她對應家庭、對應世界的方法,這對我成長的影響原來在於,她總會在得到任何待遇之前, 就先對「合理待遇」一一構想, 以資比對現實的各種處理。結果, 在我還跟著母親後面團團轉的年紀,就知道了大陸低下層人的各種迫害,與香港對低下層的各種冷漠,又知道了上一代以離開去解決無可解決的生活問題,這些一切「對應世界」的方法,成了我對現實社會種種分析與理解的起始點。

如果搞社運如修行,有人出家學法,一樣有人在家修行,那麼組織者總是爛身爛世出家人,街坊就是在家居士。始終把想法放在生活裡實行, 所以有我母親在家修行,久而久之,我便順勢出家了。或者社運都是一種宗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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旭雯。一開口便感到缺氧。夠膽直面現實,但原來要修練很久才夠力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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