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經濟學遇上新亞精神

文／裝太涼．水

筆者素來有耳聞莊太量教授的名字，對他專研的內容則無甚了解，只知道他應該是一名頗為有名的經濟學家。日前筆者跟朋友選擇出席這次雙週會時亦沒特別留意講者是誰，只對「如何投資人生」這講題感興趣，碰巧最近有朋友和家人熱衷於股票市場，心想如果這位教授能教導大學生如何善用自己有限的金錢在市場上作投資以便規劃人生，也值得一聽。

豈料到場莊教授開口沒久，已經令我大跌眼鏡。整體內容的脈絡已帶給人一種功利主義至上，人生只應為自己而服務的感覺，例如大學選科應選擇「供應少，需求大」的職業，以獲得最高的薪資和最好的待遇，言詞中筆者感覺到他對其他「不賺錢」學科的蔑視。筆者不是說這種想法有問題，但人本來已有為自己著想的傾向，作為學術殿堂和具有社會責任的大學，不是更應嘗試推廣其他利他、為社會服務的志向？

筆者聽了莊教授開首五分鐘的發言後，基本上已失去聽下去的興致了，沒有留神聆聽，誰又猜到他會變本加厲，發表更誇張的言論。以下從簡報引文數段：

「男孩子會盡量向女孩子展示自己的念書能力、學業成績，或將來的抱負。其實這些東西，對於成熟的女孩子，一點吸引力都沒有。」
「我建議不要找同齡的女孩子，也不要找住得太遠自己家的女孩子」

我先暫時撇開人會有不同性取向這客觀事實去談，這是甚麼赤裸裸的性別歧視？為何莊教授可以以偏概全地斷言所謂「成熟的女孩子」不認為有抱負的男生有吸引力？莊教授無論是在簡報內容，還是即場口頭表達的內容上（提及家庭時只描述老婆、仔女），都顯示出他男性本位，只從男性角度思考所謂「投資人生」問題，為何女性一定處於被選擇的位置？

「女仔就唔使講，投資自己外表係必須，男仔執到自己是正就得㗎啦」
「女仔唔建議讀博士因為女人青春好寶貴」
「女仔GPA幾高都唔重要因為最後都係釣金龜」

以上的發言更明確地顯示出莊教授的性別觀有問題，將部份人對女性生涯規劃的片面看法在公開場合表達，發言邏輯上都甚有問題：難道女性沒能力以讀好書作投資為自己未來生活作打算？為何一定要假定男性或女性必須結婚人生才圓滿？

「我自己自中學開始，直至念完博士學位，這十四年間都睡得很少，平均每晚只有三、四個小時。」

莊教授每天睡多少個小時是莊教授的事，他希望用盡自己時間去為自己事業努力也是他的事，但這些事是應該在眾多大學生面前說嗎？縱使他在現場有澄清不鼓勵大家跟著做，那提出這點又有何必要？

莊教授的通篇演說，都好像希望將自己的一套成功價值觀，灌輸到在場學生身上，而不是提供一些思考方法予學生自行走出適合自己的一條路。與筆者一起出席週會的朋友用了一個十分有趣的比喻形容莊教授的演說：「好似去拜年嗰時啲親戚教你做人咁」。他忽視了在場的學生來自不同主修，不同背景，他們各有自己對自己成功人生的看法，根本毋須莊教授說教。

他在演說過程中更一次又一次將自己對性別片面的理解表露無遺，在提倡平等共融的新亞書院和中文大學的校園裡發表如此言論，實在令人貽笑大方。即使莊教授是經濟學的權威，經濟學的觀念本身處於道德範疇之外，但它只應是幫助理解世界的一套工具，但不應以經濟學解釋人類的所有，亦不應是他對性別不敏感的藉口。

再者，筆者亦留意到有論調批評莊教授嘗試以經濟角度理解人的行為，從選科、工作，乃至擇偶等，然後灌輸一套如何將自己利益最大化的思考予聽眾，實不符合雙週會應傳遞的訊息，以至違反新亞書院的教育理念。確實，筆者亦不明白莊教授憑甚麼在「祛除小我功利計算，打破專為謀職業謀資歷而進學校之淺薄觀念。」的學規下，以書院副院長的身份向學生宣講這些意識形態。

人之所以為人，除了我們懂思考、懂發掘知識並傳承下去、更重要的是我們有為他人、為整個族群思考以至想辦法延續它的想法，並有能力將其付緒實行，不然新亞書院是如何誕生？難道錢穆真的認為艱苦南逃香港後，再以極有限的資金創立書院是一項高回報投資？筆者十分好奇莊教授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