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寂窒息與熱鬧淪喪

摘自《亞洲週刊》，11-17/12/2000  孤寂窒息與熱鬧淪喪 張志剛  張志剛，香港人，中文大學人類學系畢業，工商管理碩士 ，美資顧問公司Futurestep主管，最近出版《悲劇、悲香 港》一書。   一位中文大學的學生，最近在讀完我的新書《悲劇、悲香 港》後，給我寫了一封電郵：「無論在學校或去面對社會 時，我都有一種這樣的感覺：在孤寂中窒息，在熱鬧中淪 喪。孤寂是看到學校中已缺乏理性的對話，學生會與大學 高層只有對抗而沒有對話，是一種簡單可怕的二分法思維 在指導著；而學生只是在挑戰權威中得到快感，而沒有真 正去解決大學的問題，在同學間的對話也是如此，淪喪是 害怕為其中的一分子。」  讀完這封電郵，我只能感慨地說，「孤寂中窒息，熱鬧中 淪喪」又豈只局限於大學校園。  近年謊言謬論充斥香港，我盡量是冷靜地去思考和面對， 直至在近幾週的反李光耀運動中，看到一位前中大學生會 會長羅永生寫了一篇《中大人，你究竟還有沒有教養？》 的文章時，也禁不住痛心地罵一句——其心可誅。  其心可誅，就是要以腳踐踏由千千萬萬人幾十年來辛辛苦 苦建立的校譽，然後爬上雲端，去為自己製造一頂道德楷 模的紙高帽，只有他才代表中大理想，中大精神，中大創 校諸位先生的抱負。不反對李光耀的都是希特拉的信徒， 是助紂為虐的小人。  我總是說，你要反對總可以反對，但也要講道理，講證據 ，不能不看事件背景，只去背些自己以前看過的幾本舊書 就來做文章。李光耀的功過論者已多，我只想談談榮譽博 士這玩意兒。  榮譽博士不是錢穆、唐君毅等先生發明的，也不是中文大 學發明的，這是世界現代大學的一種制度。它有它的成規 ，而不是由你這位嶺南講師決定的，你反對頒榮譽博士學 位予李光耀先生，因為他不符合你羅先生口中的人文精神 、自由民主制度、中大諸位先生的抱負，你更反對以成就 來衡量。我問你，你可知道中大成立後的第一年頒了個榮 譽法學博士學位給誰？我告訴你，是頒給港督柏立基，一 個代表英國皇室管治香港殖民地的總督大人。請這位嶺南 講師告訴我，柏立基如何符合儒家思想、人文精神、如何 推行民主？你羅先生口中頂天立地、不屈不撓的錢穆、唐 君毅、牟宗三諸位先生當時也沒有反對頒學位給柏立基。 我想，就是因為這位總督大人做了一件大好事——成立了 香港中文大學，而且是在社會的巨大壓力之下成立，讓香 港的中國知識分子有個安身立命之所。錢、唐、牟諸位先 生不反對，就是他們通達、明理，就是他們明白在塵世上 沒有所謂至善完美之事，他們懂得擇善才固執，而不是迂 腐才固執，但想不到諸位擇善而固執的學者，卻成為讀他 們的書的人爬上雲端時的天梯！  「反李」不是一件學術事件，是一件徹頭徹尾的政治事件 ，也是一如以往三年以來，從未間斷的政治事件。李光耀 說反李是為了反董，「反李」陣營斥為「陰謀」，但他們 卻不去看看自己的反李網頁，李、董照片交替放出，宣言 抗議特區政府以頒學位來拉攏李光耀，以「新」為師，來 打壓香港民主。堂堂宣言，尚不經大腦，敢問諸君，歐美 大學頒榮譽學位予李光耀不知凡幾，要學新加坡甚麼？一 九七○年香港大學頒榮譽法學博士學位予李，是不是要拉 攏他來港反英反美反殖民？一九九二年港大請李來港演講 ，是不是要引狼入室，倒政制改革的台？  不去瞭解頒發榮譽學位的成規和背景，卻一廂情願地大做 文章，甚至斥責唸同一樣書，拿同一樣學位的同窗和默默 耕耘的在校師長為沒教養！我們能不為中大痛心，能不為 香港痛心！  我總是說，能講理，就有希望。但近年的政治事件，有哪 一件是大家肯擺事實、講道理的？那些反對派只是泛道德 、泛民主或泛自由地唱高調，不以合理途徑去解決問題。 就像那個叫張文光的議員，身為中大校董，不在會議中反 對，卻在事件升溫之後才公開笑著說：「照這麼看，極有 可能由董建華頒學位于他的心儀偶像！」這是那門子的政 治道德！  如果香港繼續反智、反理，我們不會有希望。無論問十次 朱鎔基總理，由他親口保證十次上海不會取代香港，也不 會有希望。  香港的希望，不是建築在新聞錄像帶的音效，而是建築在 我們在未來大中華組合中找到一個甚麼戰略位置。可悲的 是，我們不但沒有試圖去找那個戰略位置，甚至連眼前形 勢都沒看清楚。眼前最迫切的問題不是自由受到損害，而 是港人的無奈、渾噩和失去發展方向。李光耀回憶錄中有 這樣一句：「中國一瓦解，西方媒體必也會像憐憫俄羅斯 人那樣憐憫中國人。」當香港分崩離析時，李光耀不會憐 憫；只會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