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周澄(中大學生會外務副會長)

事緣是這樣的。今年三月,西藏發生了大規模騷亂,當中牽涉抗爭藏人的暴力事件。縱使當時,國內外新聞盡是充斥藏人襲擊漢人的「血腥畫面」,中國政府對事件「有效率」的鎮壓與平息,贏盡民心與支持──加上,大部份中國人都在喜迎奧運,哪裡容得下一批「外人」在邊疆「搞事」破壞國家形象──我,和幾位幹事,卻都在這個時候,決定要出聲明,為西藏的騷亂說出一點點「非主流」的立場。我們都不約而同地想到,西藏和中國政府紛爭經年,西藏問題本就是一個牽涉地緣與國際政治的複雜議題,怎也不能因為幾個藏人的暴力畫面,便將藏人長久以來的反抗取消、化約。有甚麼東西是我們在評論這次騷亂事件時需要進一步深思和了解的?當時,聲明寫得簡單,大意是,雖然騷亂當中牽涉暴力事件,但對於一些關乎基本人權、和平的集會示威,當局不應鎮壓;我們也在聲明裡提到,中國開發西藏及其他邊疆地區,雖一定程度有助當地經濟發展,但中國政府一貫管治西藏的政策,對西藏本土經濟、自然環境與歷史文化的深遠影響,是更大也更不能忽視的。

怎料,一石擊起千層浪。聲明發出後兩天內我們收到數以百計的同學電郵,大多是內地生,普遍都不滿我們「不了解事實真相便對事件胡亂評論」、「藏人暴力襲擊漢人難道當局不應鎮壓?」、「西藏獨立,會破壞國家的穩定,不應支持」、「不發展難道便要讓西藏停留在原始狀態?」這類意思,以至到針對學生會的代表性問題:「你們怎可以代表我們評論事件?」面對同學們強大的反對聲音,我和幹事們開始討論怎樣回應。真心地說,我們從沒有覺得,我們是在為著甚麼事件下結論,亦不覺得,西藏的問題,必然要在「非統即獨」的前提下去討論;我們甚至也承認,大家對西藏的歷史和社會文化,也算不上很了解,但我們至少相信,一定要首先打開討論,而非掉進盲目二元的「國家大義」或者不理性地假設抗爭藏人都是暴力無理的角度去看問題。於是,我們首先開設了一個blog,將聲明貼上去,讓同學可以留言討論,我們也能回應;我們更一起合力,找更多的書、文章和資料惡補,撰寫了一篇長達七千多字的公開信,總結出同學的意見觀點,一併回應。公開信甫一開首,便闡明我們對於學生會角色的理解,再而引出對西藏騷亂事件的思考盲點,開展對於中國對藏政策、歷史觀點、以至到主流慣常出現的「大漢族中心主義」與「發展迷思」的討論。

西藏議題雖然期後也開始冷卻,但這次風波所引起的「學生會代表性」問題,卻是我們任期內,以至長遠參與學生組織的同學們都必須要認真討論的問題。很多不滿的同學都是質疑我們口講民主實際上不民主、表達立場前沒經過諮詢、強行代表同學表達意見……然而,我們應怎樣理解民主,或代表性?假如認為大家選出來的內閣,應該是一個沒有獨立意志與自主性的意見反映機器──「直接代表民意」──事實上既不可能也沒有太大意義吧。可能因為我是帶著對社會運動的理解去參與學生組織、又可能是因為我受講批判講意識型態的文化研究學科訓練,我相信,學生會的角色,不應該只搞最中立最無爭議的學生文娛福利,也不應該認為綜合學生意見不作立場便是本份──我相信,學生會應該是,由反思大學生的身份和位置出發,再而試圖集結批判與組織力量,在公民社會裡站穩發聲,試圖改變既有的狀態──我但願這不是,「不合時宜」的浪漫誤會;我但願,大學生,仍然有所謂知識份子的關切與責任感。

只好謹記,這些問題的解答,是要在實踐上摸索的。

中大學生會有關西藏事件部落格:
http://tibetcusu.wordpress.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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