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新亞病夫

政府將前北九龍裁判署交給美國薩凡納藝術及設計學院投資分校,除了汪明荃為了八和會館飲恨大表不滿,輿論亦為之譁然——為甚麼要政府用地皮倒貼一間歷來精於搞地產多過搞教育、教師收生越多佣金越多的跨國學店?

輿論尚且在意文化事業的商品化,但對於關乎人命的醫療服務商品化,卻詭異地在香港暗渡陳倉。去年十月,衛生及福利局局局長周一嶽公開表示政府正物色四幅地皮,交給本地和外國的私營醫療集團建其私家醫院,並且已經跟它們多次洽談。批地已在籌備當中,然而當傳媒問及如何保證這些私家醫院能服務香港升斗市民,不會只顧賺錢搞醫療旅遊吸引內地多金豪客,周一嶽卻說不出任何具體措施,也沒答應在收費上加以限制。

公益未顧,生意先行。薩凡納事件在香港醫療領域重演的日子,大概不遠了。

Change! Can we?

打著「change」旗號上台的美國總統奧巴馬,其中一個競選承諾,是落實每一個人民都負擔得起的醫療。這個承諾能否兌現還得走著瞧,但它之所以對選民有吸引力,皆因美國人已經受夠了醫療商品化的惡果。政府不承擔公共醫療,私營市場獨大,醫療服務是醫療集團、保險公司和藥廠的天下。沒錢光顧收費高昂的私家醫院,惟有先買醫療保險;保險公司看你多病加你保費,你又得到處籌錢進貢。總之,就是有錢有得醫,無錢變死屍,醫院隨街扔無力付帳的病人出去,不是新聞。私家醫院坐大有甚麼問題?在號稱醫療服務最成熟的明尼蘇達州,近年有四分之一醫院以無利可圖為由停止業務。類似的情況亦出現在加州、德州、華盛頓等地,數千名醫生因「經濟理由」被裁員,成本較高的精神科更是重災區。病人得不到足夠服務,醫護人員保不住工作,在金融市場投機取利卻不務正業,龐大的醫療集團行事恍如李澤楷入主後的電訊盈科。但是,我們的政府卻爽快向醫療集團招手兼撥地。

除了私家醫院,還有私營保險。去年出爐的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克魯曼指出,保險公司的目標在乎利潤,它們會拒絕健康高危者受保,也會遍尋機會讓投保人有需要時得不到賠償,故此靠私營保險撐起醫療融資是不可行的——其實毋須克魯曼開金口,醫療依附保險公司的惡果在美國早已路人皆見。市場比政府更有效率?美國的保險公司平均抽走供款人13%的錢作為利潤和行政費,而在政府統籌醫療服務的加拿大,當中消耗的經費還不到1%。

但是,周一嶽竟跑出來說香港最多人支持的醫療融資方案,是自己光顧保險公司。

Change? We can!

假如政府不削減公共醫療服務的話,隨有錢買保險的人去買他們的醫療保險,當然不是問題。政府不是說過會拿五百億放在公共醫療上面嗎?放心放心!……當真可以放心?那五百億實際上到底怎麼用,政府根本未有承諾,不過倒可以從今年的財政預算看出一點端倪。預算案預留了8.4億元搞醫療配套計劃,裡面有42%的支出花在「推行公私營醫療合作」、「全港電子健康紀錄互通」。

簡單來說,即是將公帑用在加快醫療私營化上面。「健康紀錄互通」固然方便醫生接新症,同時也方便醫管局把病人推給私營醫療;「錢跟病人走」,即是用納稅人的錢補貼私營醫療,並在過程中偷偷削資,例如給老人家二百五十元可笑的醫療券,只看一次醫生就一舖清袋;「公私營醫療合作」?住院服務倒算了,當絕大部份門診已由私營市場包辦的時候醫管局還硬推門診病人出去,這不叫公私合作,這叫單方面私營化。去年六月醫療改革諮詢結束,周一嶽還會談談「如何進一步提高公營醫療的服務質素、資源管理和成本效益」,到了今年二月,他說的已經是「集中研究如何能為市民在私營醫療服務提供比現時更加理想的安排」,公退私進之情日趨露骨。政府在醫療政策的立場無疑是越變越明顯了,但這種改變是可喜,抑或可怖可憎?當別人已揭穿私營化的效率神話、選擇神話,香港為何對前車之鑑視若無睹?今年即將推出的第二輪醫療改革諮詢,只怕更為凶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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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嶽發言演變

2008年6月13日 政府初步歸納了市民關注的三個要點:如何進一步提高公營醫療的服務質素、資源管理和成本效益……如何確保現時市民使用私營醫療服務所付出的費用和醫療保險保費可以用得更加物有所值……如何確保醫療系統在硬件和軟件上都有充足能量,應付未來醫療需要的增長。

2008年10月18日 我們接觸過不少現時的私家醫院或一些有興趣在香港發展私家醫院或醫療服務的人士,興趣是相當大的。我們因此才物色四個地皮來考慮。

2008年12月19日 我們已開始積極投放資源推動改革……這些計劃包括成立基層醫療工作小組推動基層醫療改革、落實慢性疾病支援的試行計劃、試行「錢跟病人走」概念的公私營協作計劃、發展公私營電子病歷互通系統,以及強化公共醫療安全網。

2009年2月9日 我們會集中研究如何能為市民在私營醫療服務提供比現時更加理想的安排,令有能力的市民可以在私營醫療市場獲得更具透明度更物有所值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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