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2月26日的財政預算案前,加煙稅的風聲已經不斷在流傳。香港吸煙與健康委員會曾建議港府,加稅十七至卅四元,最高加幅為一倍,即每包煙加價至八十四元。這建議令不少抽煙的朋友十分不滿,甚至連不抽煙的也忍不住插口說加煙稅不合理。雖然最後煙稅只加了4元,比傳聞的加幅少,但是煙稅還是一項沉重的負擔。

一直以來,有關煙稅的討論都只以第三者的角度,去判斷抽煙得失,如健康等問題,但從沒有進入過任何有關煙民的生活細節。所以,我們特意收集了三篇文章,從煙民和非煙民的口中,道出煙對某些人生活的重要性,以及煙稅是一種壓逼。

空罐子‧半支煙

文:妹妹

煙仔,一個讓我厭惡的存在。

我死也不會同意叫它香煙,香你老味,你有嗅過哪一支煙是香的嗎?刺喉、攻鼻也罷了,最討厭是殘留在衣衫髮絲的臭氣,煙這產物就像黃狗撤尿,凡走過必留痕跡。

如果本小姐的意願可以凌駕一切,我必會下令禁煙存世。可惜這世上,還有十一億煙民,當中包括我爺爺。

阿爺今年七十歲有多,他十二歲就做廚養家,抽煙也是從那時候開始的。

自小聽聞吸煙危害健康,一直對爺爺抽煙反感,常常唸他「食少支煙啦」,唸了十幾年都無甚效果。猜不到,在零七年嬤嬤確診患上末期肝癌後,他不聲不吭就把幾廿年煙癮戒掉,但其實煙跟肝癌扯不上關係。戒煙不夠一年,他又重拾舊習,那是在嬤嬤死後不久。

嬤嬤的死讓我首次意識到死亡的距離,於是我更激烈地反對,不惜用眼淚攻勢想爺爺屈服。他不作反應,一段日子後,我重提此事,他只是說:「你阿嬤死左,我悶丫嘛。」

當下凝滯,我並沒有回話,心底卻是憤憤不平,悶都可以做其他野架。冷靜過後,我才開始觀察,到底煙仔於他,是一個怎樣的存在。

那時他還在經營虧本生意,入不敷支,年近七十還朝七晚七;獨自住在通風極差的貨倉閣樓,一向粗生的他竟投訴晚上睡得不好。加上他為人木木獨獨,朋友唔多個,開口埋口就是舖頭生意點點點。雖然他還一貫地笑騎騎,但總是精神不振,肥騰騰的肚腩一下子縮進去了。那段日子他近乎煙不離手,我很懷疑,除了煙仔,還有甚麼可以令他提起幹勁。

後來我就再沒有提起戒煙。我想,在他當年揹著負資產碌卡供樓之際,在我長年怕他像新聞主角尋死的日子,那一支煙,可能都幫佢唔少。

講到底,我依舊討厭煙,但你問我支持加煙稅嗎?當然不。乜鬼健康委員會仲話建議一包煙加三十幾蚊,有冇諮詢過窮人?你叫我阿爺食乜?佢份綜援一個月都係得三千蚊。到時賣到八十蚊包煙,佢兩日食一包,一個月都要洗成千幾蚊買煙。唔通叫佢即刻戒咩?其實成廿歲人,你都唔係冇聽過:強逼老煙槍霎時戒煙,身體根本難以適應,一個唔該就係咁先。

不過都..,又窮又老又冇生產力,早死早著。

補記:最終煙稅每包增加約四元。好彩?一點也不。出年再提,政府依舊可以話加就加。不須經公眾討論,即使一萬人反對,一百人贊成,亦然。這就是香港。


絕不是奢侈品

文:中大煙民A

當我還在唸中學時,抽煙這事壓根兒就沒在我腦海中浮現過。

上大學前後,認識抽煙的人也愈來愈多,好奇心亦愈來愈大。只不過,總礙於家庭因素,數次萌生抽兩口的念頭,也終被打消。但不同的是,抽煙與否的問題,已開始暗藏於心底。

接著,校內外的工作全面覆蓋我的生活。我的生活開始與過往的完全割裂,就似被突然擲到全然陌生的環境之中。思考的方式及人生的旨趣,亦因而瞬間受到前所未有的衝擊,令性格本是焦躁的我,如搖晃的指針久定不下來。事實上,這些工作還是有一定的實在之感,足以填補了中學時代的虛無。但這些工作要求之高,所牽連之嚴重,還是帶來一份異常的沉重。對於從小做事不經大腦的我,一下子便無所適從,亦經常被逼赤裸地面對自身的缺陷。這些情緒連帶著周遭的人脈關係和感情,也同時弄得一團糟。心靈便久處於這躁動不安的狀態,亦終令好奇心跌出禁忌的框框。在一次與朋友的夜話中,我抽了我第一根煙。

生活各種起伏及煩惱,並沒有因這支煙而停下來。反之,煙量亦愈增愈多,時來便一天半包至一包。我慢慢開始發現,香煙契合了我一些生活習慣,而主要都是用來抑壓我那焦躁情緒。

由於我的本科與工作,要寫的文章亦不少,而我總會在期間點起香煙。我不會說它給予我靈感甚麼云云,因為對我而言,香煙還倒不如說是冷靜劑,提供時間好讓我聚焦於資料疏理和文章的結構,不至於把一堆想說的話雜亂地湧出。還有,在我要好好整理當天的安排時,我也會點起支香煙,免得漏做了些甚麼。其實,還有很多諸如的種種,亦難以在此一一交待,但重點是香煙無疑在我人生充當了點功能。當然,香煙還有不少時間是作社交作用,只是我更獨愛它與思緒交織纏綿的時刻。

我此刻尚且未能定奪香煙是否為我永久的伙伴。最近,我聞到了加煙稅的風聲,但我深知這還不是我戒煙的理由(縱使經濟還是有一定的負擔),只因香煙遠不只是奢侈品。

有人說,加煙稅是為了減低青少年的吸煙率。這當然可以成功,但問題是合不合理。我不是說生活習慣不可以改,只是沒有改的必要。說實話,你大可繼續在煙盒上貼更大張恐嚇標籤,但請不要用金錢懲罰我。通過法律和經濟來箝制人的興趣和習慣,連反抗都不能反抗,未免太霸道吧。

再者,甚麼損害健康的說法,我實無意作過多辯護,簡言之,我願意下這賭注。說到影響到別人,其實,禁煙區不是已經多不勝數嗎?獨自抽煙的人應該不會影響到別人吧。

最後,我真不明白,抽根煙這雞毛蒜皮的事,為何還要寫篇文辯護。


鬼叫你窮頂硬上

文 : 中大煙民B

小弟並唔係報社嘅弟兄姊妹,今日小弟嘅字喺度出現呢,只係因為一個身份,就係一個小小嘅中大煙民。被邀稿除咗因為呢個煙稅風波之外,都係想表達下中大嘅煙民心聲,喺中大食煙從來唔係一個open secret,因為佢根本唔構成一個secret。

想當年仲係中學生,我同啲同學玩一個遊戲,就係只要喺街上每見到一個食煙嘅人,就要搵一句粗口喺背後鬧佢,梅花間竹,睇下邊個最快冇貨;千想萬想想唔到,當日咁邪惡嘅煙,今日會喺我個口度噴出嚟。受朋輩影響就一定有,但絕對唔係最主要嘅因素,咁講只係將個責任推比人;有啲人阿爸阿媽都係煙鏟,自己就可以出淤泥而不染;有啲朋友知我食煙,我一支煙都冇比過佢,佢就靜靜雞自己買嚟食。導人食煙對我嚟講係冇可能嘅,你本身打從心底有幾想試,完全係你自己嘅事,身邊有人食所以食,晒鳩氣藉口嚟架啫。

我食得唔算多,平均一日都只係一兩支,year 3之後仲食得多左咗。除咗住宿方便咗之外,都因為臨近落莊,為咗搞最後一個performance有時一晚食大半包。食煙對我嚟講唔係為咗思考、令自己精神啲,只係你每晚都對住同一班人,每晚都要同佢地交戰,你用心用力同佢地溝通、嗌交、共識、再嗌交、再共識,每晚就會好似死過返生咁,於是行出去走廊食嘅個支煙好似救咗你一命,實實在在嘅鬆一口氣,至少有兩三分鐘淨係屬於你自己。

即使唔係食到一日一包咁狼,食煙對我嚟講都有一定嘅經濟負擔。大概一個月會食三四百蚊(私煙價),如果全部都去七仔買就更加貴。收入冇增加嘅情況底下就只有節流,有段時間即使晚晚要出去開會,都一定喺宿舍入面煮個麵,加條泡菜當晚餐食咗先出去,就算佢地話約埋一齊食,我都耍手擰頭。有好嘢一定益兄弟,最多嗰次帶住十條私煙返中大,成個小拆家咁,見到PC都要扮鎮定;事後啲人笑鳩我,其實你話係成煙佢耐你唔何,唔知係咪跣鳩我啦。

之前傳話加煙稅加到八十幾蚊包,真係即刻屌咗出嚟,吹到成支雪卡咁貴丫,嗰下鳩都縮埋。不過呢啲就係心理戰,啱啱出左預算案,落實加煙稅11.8%,即係一包成煙由五十蚊變做五十四蚊,你哋聽落去咪即刻覺得抵返晒,但係咪真係抵咗又係另一回事啦。講真,本來五十蚊我都已經唔想買,有私煙就食私煙,加價之前仲買多咗條,講緊係未雨綢繆;但畢竟係搭朋友單,唔係話你想要就有,分分鐘私煙條水都冇埋嘅話,咁真係有可能唔食架喇。身癮呢啲嘢冇咁易上,主要係心癮,但你冇錢,學咩人講心癮啫,唯有收皮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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